日光晃晃,周遭造物紧簇,难寻一块遮体之处,就算瞧见一处,也是个显眼之地,若有心必要她死,躲在这儿等同于瓮中捉鳖,必死无疑。
沉昭提着裙摆快速向前奔去,此处巷口错综复杂,她不信她会那般不幸正巧撞见,可终究是怕什么来什么,沉昭走得快,险些与来人撞上,好在她反应迅速,扭头躲进两所房屋的夹缝中,光影打着,为不照出她的身影,她借着街上奔跑声来遮掩自己的动静,而搜索声音愈演愈烈,越来越近。
脚步声骤然停下,沉昭也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取下了挂在糙墙上的衣物,眼神却死死盯着夹缝外的几道来往的身影。
他们脚步缓慢显然是察觉出了什么。
沉昭拢紧衣物宽大之处,不由得庆幸今日未着极为响亮的簪子,丝带缠发垂落着,几枚饰花佩戴,闹不成动静。
“大人,”夹缝外一人叫停了队伍。
领头的人回头,沉昭在此之前便从夹缝中看到了来人。
唐驷,何事需他亲自来,寺中那么多事就绊不住他的脚吗,怎的日日往外跑,不过能让他直奔这儿,难不成那老头的踪迹暴露了?
自然现下也不是忧心他的时候,沉昭挤着有着燥热,轻挪一步还要分出神来盯着外边。
夹缝外叫停之人对唐驷示意一个眼神,直指夹缝中。
唐驷了然,他抬手作势让叫停之人前去查看,并手势告知他注意安危,前方之事耽误不得,他稍加停留,示意身后的人先行赶去,他倒要看看何人藏在其中。
夹缝之人似是所感,迅速行动起。
那追逐之人,追得倒快,但因身子大的缘故竟卡在墙缝中。
唐驷扶额,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刀剑声,他倏然回头,必经之路上,冒出了数名黑衣人拦路。
自然,唐驷所带之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怒斥下达:“愣着作甚!将阻挠之人扣下!通通带回寺中审问!”他大步跨上前,拽出被卡之人,落下一句:“今日一个都不能放过”便追了出去。
夹缝逼仄,他挤得极不易,许久才看到前方冲出去的身影,看身形着装显然是名女子,动作还挺快,但始终差了些,他快速挤出,向着那人影消失的弯角跑去。
这儿弯道不杂,他对前方那道身影游刃有余,直至下一个弯道口,一只墙边泥脚印误导了他的方向,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出了段距离,他愤恨折返,好在道路相通,他便再次追了上来。
“……”沉昭看着又冒出头的唐驷,心一沉,这人对这一带熟悉的很啊,眼下甩是不能再甩了,她行错了路,面前是处死胡同,她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物件,要不就将人杀了,可杀了他,事后琐事定不会少,可若不这么做,大理寺他定要走上一遭,身份暴露不说,没人捞她更是死路一条。
沉昭寻觅着地方躲藏踪迹,若不成,不惶试试口舌,毕竟这小子吃过他一次亏,未尝不可有第二次。
在脚步声抵达前,先迎来的是头上的光影被覆盖,沉昭仰头看去,却不见方才的人影,反倒是一根绳索从上方甩下,来不及犹豫后方是什么,她拽着绳索,借力蹬墙翻身而过,安稳落地后,眼前所见是,谢之念挥袖将绳索拽回,随意丢在一旁的草篓中,走近后,他轻拂手中斗笠旁的纱罩,同她扣上,轻纱落下遮住她的容颜。
沉昭一怔。
只见谢之念弓下身子与之平视,手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沉昭只觉手臂被一环,谢之念抓着人向外走去,一头便扎进了车水马龙的街市当中,杂乱的声音混成一团,格外扰耳。
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谢之念抬手叩响她的斗笠。
沉昭仰头看向他,他会心一笑,抬手指向远处。沉昭顺着方向看去,空处正有驾马车候着,倒不招摇,马夫面生,该是附近寻来的,她拍了拍耳,作势登上。
可这马车木面也不隔声,她端坐其中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人上来,开车窗而观,也不见人,沉昭扰得不适,起身便要唤车夫先行,他谢之念既有旁事,何不事后再打上一辆。
可刚掀开帷幔,沉昭探出的头恰巧与一物相撞,极轻,耳边还有稀疏声,她一愣向后挪了挪,抬头,纤细的手指间,缠绕着一根红绳,垂下挂着的是只纸老虎,做它的纸张艳丽,光泽打下让它呈现五彩斑斓的色彩,这种只有在夜间才成一展“美貌”之物,竟已延伸到白日。
“你喜欢?”
沉昭闻声看去,谢之念将纸老虎向前递了递,“倘若你喜欢,拿去即可。”
“并不。”沉昭向后挪了挪,几分催促之意,“王爷欢喜,自留便是。”
谢之念也不曾再递上前,领着跨了进来,坐在另一侧。
沉昭侧身拾起弄掉的斗笠,这是方才她后退之时,不察间碰着了,好在脚没踩上,她刚收拾好摆放在身侧,一块物件便抛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