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一怔,她很是不解他方才回头的那副眼神。清冷、幽深,更多的还是轻浮。或许他早就知晓她来此所为何事,单纯就是将人挂着。
厅堂中,小厮麻利的添了茶水便纷纷退下,番青热情的招待着:“王爷,此茶是下官茶庄特色,味道别具一番风味,清香中带蜜甜,让人回味。”
沉昭垂眸向手边的茶水望去,水不浑,清澈的甚至能视见杯底的花纹。甜香萦绕在鼻尖,她微抿一口,当真是独特的甜茶水,兴许某个嗜甜如命的人会喜欢。
谢之念余光瞟着,不曾喝着。
番青见状,正襟危坐道:“若是王爷不喜这甜茶,下官这便唤来撤下。”
“不必,”谢之念抬眸盯着他那瞬,番青立然醒悟。他搁下茶水,奉承道:“您瞧下官这记性,王爷教训的是,公事为重。”他如坐针毡,将事从头道来:“昨日里那八具尸身送来,当真是吓刹下官了,距霍病后下官还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案子了。这得亏有少卿大人相助,在下只负责支人上去,事后打打下手。那满屋的血迹还有那个直勾勾盯着看的小子,就没旁人了,所以这事啊,少卿大人就同我说了。”
番青不知从哪取了块手绢擦着汗珠,前几回他衣袖都被擦出似泪痕般的纹路,如今终于有了块手绢。
沉昭盯他蜷在手心中的手绢,上方的花纹都固在手中,稍加漏出的花纹像枝干,但更像触手。看手绢的色泽应当是女子所赠,可番青的夫人早就在霍乱中染病去世,他至今未娶,还落得了一个“忠君子”的名号,不过,自是不敢闹到这番知府头上的。
番青小心翼翼收着手绢,才缓缓道来:“少卿大人与下官道明了,这是方来扬州不久,长居京城的百姓,途中还蹭车少卿大人的车辆,听说是楼前被闹事,京城待不下才来了此处,寻新处想将他们的生意在办起,谁知……哎,”他叹着气:“然而这些皆是有迹可循,杀人闹事,这多大的仇恨,这不就是想让他们这家子身败名裂,甚至是付出生命。”
番青晃晃头,唉声叹气道:“这若是在京城还有迹可循,这若是来这杀完人再返回京,来来往往,如何查起。”他猛拍着头道:“下官忘了件事,险些误了大事。”他道:“少卿大人说,体内无迷香与药物。”他茫然的打量着谢之念的脸色,问道:“王爷,这是何意啊?”
谢之念滴茶未品,起身正欲离开,落下一句:“既然大理寺接管了,你还怕他们查不出来?”
番青喜闻乐见,道:“下官自是信的,这还没大理寺拿不下的案子,若非是他们插入,下官哪还敢在这儿喝茶啊,早就忙得风驰电掣了,费了我这把老骨头。”
沉昭听着这通废话,先行走出。
又排除了一点,他们不是被下药被抬出的,究竟是为何他们会待在原地任由被杀?
不过既然有大理寺参与,她何须在乎这件与她无关紧要的事,沉昭忽得想起那孩子,正欲往回走,便见谢之念跟了上来。
沉昭没理会他,擦身便想往里进去,就听他道:“那孩子昨夜就奔出去了。”
谢之念见她呆愣在那,同其说道:“昨夜一直瞪着眼瞧的并不是那孩子,是大理寺的人,听说两人存在竞争关系,但这位大理寺准少卿有着更高的能力。”
沉昭一怔,想起宫中竹院门处见到的两位少年,一位是唐驷,另一位想必就是他了。
谢之念见她回头,主动告知:“衙门早已派人出去寻找,不曾有线索。”
“他似乎很熟悉扬州。”沉昭嘀咕着。这些是从他能记得回家的路线,以及虎口夺食的作为来看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以前在扬州生活过,二是他记忆力具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他现在的能力无法立足,应当还有什么信任之人。
见沉昭面色微缓,他毫不客气道:“既然我帮了你大忙,是否该有什么表示?”
话落在这,两人见番青追出,同频闭了嘴,头也不回向外走出。
见两人走得如此坚决,番青提着茶包自叹可惜。他见茶杯空荡荡,还当两人欢喜呢,殊不知茶是被倒桌案上的盆栽中。
马车中,谢之念静静等着回应,却见沉昭问道:“你能猜出我所想,那蹭车是怎么回事?他们虽不至家财万贯,但何足一辆马车都请不起?何须与有过交集的大理寺等人同行,他们遭遇了什么,追杀?”
谢之念点点头笑道:“这不就推断出了大概,大致不差了。”
什么人你有可线索……沉昭话到嘴边便立即吞了回去,她何须将话都抖出,此事本就与她无关,如今这孩子她只是联想到了幼时的自己,若他真因此没了,她全全不会参与。
一技响指叫她回神,谢之念收了手,支着头略微贴近,抿唇笑着,就是不语。
沉昭自是知晓,表现?什么表现,不过就是请顿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