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再次被重重扣下,沉闷一响。
两杯苦水下肚,口中弥漫的苦涩不见消减,寡妙终是招架不住这苦味,唤下人取了壶清水。
沉昭终得了杯清水,摆在桌前,不曾动。
“这般急切,”她饮了几杯清水,在入嘴的那瞬,皆化作苦水,让其苦不堪言。可为了这干渴的嗓子能多说几句好,她只能以水润喉:“莫急,说道理可不是你那一剑扎得过火了,我能捡回条命已是不易,你且庆幸吧。”
沉昭沉默不语。
“得,”寡妙夺回刚递出的那杯水一饮而尽,撑手扶颚道:“那一剑并未刺中要害,我还未来得及做个美梦,便被粗陋的上药手法给痛醒了,但也多亏了她。你猜的没错,郝府上下十口人之死与我有关,但我却不是行凶之人。”
“你许是未曾去衙门了解过,他们皆死于刀剑之下,若是中毒说不准就怀疑到我头上,可偏偏是我重伤拿不起的剑时。”寡妙饶有兴致问道:“你猜到得准,可是有人选了?”
沉昭:“寡许安。”
寡妙不加吝啬夸赞道:“你可谓是妙人,你是如何猜到的?”
“并不难,”沉昭简言道:“名声、利益。”在贵妃助寡府攀登时便已见分晓。
“是啊,”寡妙情绪低沉一瞬:“就连我的命在这些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寡许安派去的人没想过要留活口,包括我。若不是我提前苏醒了,根本爬出那火场。”
“随后你为复仇便雇人散播出,她被郝府虐待,关于下等厢房逃过一劫的消息,博得百姓怜悯,官家相助。寡府就算百般不愿,也要装模作样将你这尊‘大佛’领回。你就不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将你伪造成因伤势过重而无力回天。”
“自然是想过,我惜命。与你不同,就算是复仇也不能搭上我自身性命。”寡妙神情好似苦思冥想了千千万遍,直至如今负担才卸:“寡许安既主动派人来接,此时必定是做与圣上看。而圣上如若知晓,定会体恤大臣派请宫中有名的太医同我看病,那几日寡许安定要循规蹈矩。雪地中,倘若他倚靠的拐杖折断了,面前堪堪只有一副残拐,为活命,他别无选择。”
“那时我还在寡府,寡辛皆于庆典、受学出入宫中,相隔长短不一,不太会让旁人起疑。若说促使我察觉到异样还是那熏香,那香于他房中飘出。他一个对熏香极为敏感甚至是达到厌恶的人,竟反常起,我还道他疯了,竟敢带人玩到家里来。”
“我作势恐吓他身边的小厮去检举他,谁知寡许安转头处理掉那小厮。至此我便存疑。”
“郝源不知死活那回,我被寡许安拖着进宫面圣,再度闻到了那种熏香。那日我整整笑了一夜。”
沉昭:“……”很能笑了。
“茶饼,”寡妙抬手护着因笑撕扯的伤口,续道:“贵妃远送来的茶饼,我这个局外人都知有鬼。但我就想看看他寡辛是何态度。那夜我便乘其逍遥于外翻窗而入,可谓误打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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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稳脚步,她垂眸在腰带间摸索着火匣子。待盖一拔,吹气时脖颈处抵上件冰凉的物件。昏天暗地,即是相挟又不见光便是匕首,手掌持刀探上前时,飘过淡香,身后是女子。
正以为要丧命于此,手中高举的火匣子便猝然升起,火光照亮她的面容。
抵在脖子上的物件被收回,寡妙茫然一瞬,急忙跑出几步,迅速回头。倒真是位姑娘,她的衣物正是白日院中瞧见的那套。长发未束,由一根白绳相系,垂至腰间。白色衣物,衣襟与裙摆皆为赤色。这来暗访也不见穿个夜行衣,做事未免太草率了。
寡妙打量着,顺势往她手腕上看去,她手中所持并不是何匕首,那只是一根折下的柳条。寡妙若有所思往东窗看去,那处窗门敞开着。今夜风大,门外那颗靠窗的枯老柳树乱颤。
寡妙:“……”这人也真是,若不是那柳树枯死,那折枝定会留下线索,让人生疑。还有这开窗不关窗,处处皆是问题,贵妃识人能力未免也太差了,这等人也敢指使来,就不怕折在此处。
她看着窗边洒入的皎月,犹豫片刻将火匣子搁在桌上,轻脚上前将窗门拉上。
“寡姑娘不该翻窗逃走?”
寡妙面不改色盯着她手中的柳枝:“凭这个吗?”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匕首,一拔银色剑身迸溅出淡光,随即她又将剑插了回去:“如今理在我手里。何况,你持剑挟持我的动作不对。刀抵上来那下,你的手背险些撞到我后颈。”
“这样。”巧儿垂眸将柳枝塞进了衣襟,理了理翻转的衣物:“那寡姑娘来此作甚?此处是寡府,你若要寻找兄长,来此应当敲门。同为翻窗而入,奴婢胆大会将您视作奴婢的同伙。”
寡妙塞刀的手一顿,笑道:“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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