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刮过,卷起地上几张白色纸钱。
半开的城门后,传来几声扫帚划过地面的粗砺声音,有一位白发婆婆抱着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一下又一下,把散落的纸钱聚拢到一处。
那扫帚上的竹叶早已掉光,只剩下枯瘦的枝条,扫过的地方,甚至会留下数道尘土的痕迹。
马车走得缓慢,越过城门后,马儿更是不愿继续往前。
那白发婆婆抬眼看向陌生外乡人,手中扫帚不停,目光充满审视。
星柔被她看得发毛,慌慌张张地,急忙赶马儿往前跑。
可马儿偏不听话,原地踏了两下蹄子后,不仅没往前走,反而还往后退了半步。
“笨马!快往前走啊!”星柔小声催促,用力甩了甩缰绳。
她突然觉得,驾车没有那么好玩儿了!
好在那白发婆婆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在她的审视下,星柔终于赶着马儿进了城。
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双令她毛骨悚然的眼睛,不想穿过厚厚的城墙后,她迎来了更多道扎人的目光。
“拾虞姐姐!”星柔往后仰着身子,低声喊车厢里的人,“世渊哥哥!你们谁来陪陪我?”
她自己一只狐,实在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听见星柔的求助,李拾虞立马来到了她身边。
李拾虞单膝后撤,蹲在星柔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
星柔没有回答,她这会儿才大着胆子看回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康和郡中暗如黑夜,天空中飘荡着数不清的亡魂,与她们来时路上见过的很像。
主街两边的房屋空了大半,从倒塌的门板和漏风的窗户,可以看出屋内已经没有人住了。
只有屋檐的蜘蛛还在勤勤恳恳地劳作,它不管那面危墙是否会随时倒塌,只顾一味吐丝织网而已。
有几处房屋亮了灯,想来是有人在住的。
而路边无人居住的房屋角落里,大多有一堆未烧完的纸钱,有的还红着火苗,燃烧的碎纸打着旋儿往上飞,烧尽之后,化成灰,又无力地落下来。
光亮之下,拄着拐杖的老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兀自闯入的异乡人。
数道目光齐齐投来,在不断传来的啜泣声中显得更加锐利。
马车缓慢前行,马儿偶尔发出两声嘶鸣,需得勤加鞭策才愿继续往前走。
行过三条街,李拾虞抬眼看见了挂在高处的酒幌子,想来,是巫灵川所说的那家客栈。
不过,如此估算来,她们还要再驶过几条街,才能到达。
自打进城以来,目之所及皆是老弱,完好的房屋没有几座,亮起的灯火也没有几盏。
有时走到两处亮灯的房屋之间,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星柔掏出从涂山带来的夜明珠,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循着酒幌的方向,马车转过两个弯,又行过两条街,才终于来到了客栈门口。
一路上,康和郡到处都是阴森森、黑漆漆的,这康和客栈反而灯火通明,看上去温暖又安全。
马车刚停下来,沈潜便幽幽转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嘴里大声喊道:“鬼啊!”
苍济压下他胡乱挥舞的双手,略带嫌弃地说道:“已经进城了,那些东西早就被甩在城外了。”
沈潜缓慢回过神来,他突然想到那直冲他而来的灰团,猝然打了个寒颤。
“有鬼啊,世渊……”沈潜压低声音,在苍济耳边小声说道。
苍济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儿,把他推开,“早就说过了,‘康和郡阴气极重’,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可是!”沈潜死死攥住苍济的衣角,不肯撒手,“说是阴气重,又没说有那么多亡魂啊……”
“咚咚咚!”车厢前忽然传来三声敲击,沈潜吓得又一哆嗦。
苍济默默给了他一个眼神,任由他拉着衣角,没多说什么。
“已经到了,下来吧。”是星柔的声音。
“好。”苍济应了一声。
随即,他便想,为何不是李拾虞出声提醒?她还是不愿和他说话吗?
苍济的心思不在眼前,沈潜见他没有动作,还以为外面有什么危险。
“怎么了?外面有……”沈潜哆嗦着手,小心谨慎地去掀车窗帘子。
苍济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起身往外走,“跟上。”
沈潜不敢独自一人留在车厢内,他急忙起来,紧跟在苍济身后。
此时,李拾虞和星柔已经下了马车,她二人望向眼前被烛光照得亮堂堂的客栈,互相交换眼神。
客栈的门大开着,自外面看去,大堂中一个客人都没有。
会是障眼法吗?
那奉县的醉仙第一楼,也是外面来看门可罗雀,可进去之后,就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苍济和沈潜来到二人身旁,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