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狼藉,被隔开的木篱笆还在燃烧。
巫灵川环视一周,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下手才好。
“算了,回头再说吧。”她无力地垂下双臂,弯着腰,往屋里走去。
沈潜收起银白蛇矛,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柜子里有棉被,你们自己收拾吧。”巫灵川越过众人,一头栽进里屋的床上,“我困了。”
忙了一整晚,她早就眼皮打架了。
要不是那赵坚找上门来,要跟她决生死,她早就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那个怪物,还会回来吗?”星柔不放心,要是在她们都睡着的时候,那人又返回来了,该有多危险啊!
“不会……”巫灵川摆摆手,手臂随即无力地垂下,“他怕太阳,白天不会来找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打起鼾来。
“她……这就睡着了?”星柔难以置信,她跑到床边,听到了更大声音的鼾声。
“我们几个陌生人在她家里,她竟然一点儿都不在意,倒头就睡了。”星柔双手叉腰,目光在屋里搜寻,“也罢,那我们自己找被子。咱也该休息了。”
“这院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朋友’。”李拾虞看向院子,又望向房顶,一只麻雀正躲到房梁后,“也许,这就是她能安心入睡的原因吧。”
她转而看向星柔,“不过,星柔,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我记得你们北袖山的狐狸,都是不拘小节的,也会在意这些吗?”
“我们是不在意的,但是我跟着你们在人间走了几个月,多少还是学到了一些的。寻常人家,自是不敢在有陌生人来家的时候,倒头就睡。”星柔道。
说话间,她在帘子后找到一个上了褐色大漆的柜子,里面横着放了几床被子。
“那我们也铺个床,准备睡觉吧!”星柔抱出一床被子,欣喜地看向大家。
而眼前的三个人,却都兴致欠缺,每个人都像是有很重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在想什么呀?”星柔在空地上铺好被子,好奇地望着他们。
“啊,没什么,在想这屋子能不能铺开四床被褥。”李拾虞道。
“有点儿困了,该睡觉了。”苍济道。
“有枕头吗?”沈潜回过神来,自己去柜子里找枕头。
三个人一齐回答,各自手忙脚乱,都显得很是慌张。
“奇奇怪怪的。”星柔小声嘟囔,她更加确信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心事。
柜子里只有两床被褥,于是李拾虞和星柔挤一床被子,苍济和沈潜挤一床被子,四个人并排躺在好不容易腾出的空地上,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而这一次,却无人入梦来。
檐上的麻雀们很是贴心,就连唧唧喳喳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此处僻静,白日里也没有外人进来,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以及少许鸟兽的叫声。
待到有人清醒过来时,已近黄昏时分。
林鸟归巢,夕阳西落,光亮又将被黑暗吞噬。
星柔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李拾虞安静的睡颜。
她不知道李拾虞都经历过什么,可她昨夜听到了巫灵川所说的话,心中不免一阵心疼。
她们的昏迷,和一种叫“镜花水月”的幻药有关,而执念愈重,便愈难醒来。
星柔是最早醒过来的,那么便说明,在四人中,她是执念最轻的一个。
可她自觉自己常常记起北袖山,心中有许多不甘和怨气。
她会想,要是当初她没有满山跑着玩儿,没有被人族看到,那是不是就不会招来人?
要是她平日里再勤奋刻苦一点儿,早日变得更强大一些,那是不是就能在坏人围攻北袖山的时候,把大家都救下来?
要是她再聪明一点儿,那是不是就能早些明白暮朝姐姐藏起来的心思,早些以女儿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要是……
然而,不论她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怨恨,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夜里责怪自己。
若是她这般难过,还只是执念最轻的一个,那拾虞姐姐会有多痛苦?
而拾虞姐姐从来不说她的难过,她总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困扰她,没有什么麻烦能够绊住她。
原来,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吗?
她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呢?
“嗯……”李拾虞嘤咛一声,眼皮颤动,小幅度地晃了下脑袋。
星柔急忙闭上眼睛,假装她还在熟睡。
衣料摩挲过被褥,李拾虞抬起手臂,于是屋内多了声响,逐渐有了生气。
她坐起身,仔细审视周身环境。
这处林中小屋,是用木材堆出来的,单从屋墙来看,是北方的风格。
而屋中的家具和杯具,多由竹材做成,从样式来看,倒不像是中原常用的东西。
昨夜那紫衣女子,言语间透露出淡淡的口音,再加上她的样貌、衣着装扮,颇具异乡风情……她并不像是中原的人。
而且仅凭她一人,就可以放倒她们四个人,再把她们救醒,此人定不简单。
床榻之上,巫灵川仍在酣睡。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家里还有四位“客人”。
李拾虞正暗自斟酌,她们是今日便起身悄然离开,还是等巫灵川醒来之后,和她打声招呼再走得好……
直接离开,是有不妥,可若是等她醒来,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夕阳正欲落山,星柔终于“醒”了过来。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话语有些刻意,“哎呀,睡了好久呢,外面天都要黑了。”
“是啊,”李拾虞扭头看向她,淡淡笑道,“看来大家都累了。”
“那个姐姐还没有醒,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星柔站起身,用手指梳理稍有凌乱的头发。
“我还没……”李拾虞话未说完,床榻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嚯!天都黑了!”
李拾虞和星柔吓了一跳,两人老老实实待在一处,等巫灵川起床。
同时,正是这一声嘹亮嗓音,把苍济和沈潜也唤醒了,他二人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缓慢起身。
“天要黑了?那昨夜来的怪物,今晚还会再来吗?”沈潜看向屋外,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是对那人实力的畏惧,还是对能与他再战一回的兴奋?
不知为何,沈潜在面对赵坚的时候,有一种莫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他占据上风时,他会感到一种……报仇的痛快!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沈潜不知道,他也很困惑。
“不知道,管他作甚?他爱来便来,不来便罢了!反正我就在这里,随时等他来找我。”巫灵川翻身跳下床,大步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