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的玉床之上,白暮朝的睫毛簌簌颤动。
梦中满是黑暗,白暮朝感到自己快要被溺毙在无底深渊之中,她焦急、争抢着往上游去,在见到一丝光亮的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望着头顶陌生又熟悉的山洞。
听到动静,白凝晖抛下手头上的书卷,急忙起身,闪身到白暮朝身边。
“朝儿,你醒了?”白凝晖帮她舒缓心口,又往她的身体里渡了少许灵力。
白暮朝慢慢平缓了呼吸,意识渐渐回笼,褪去了眼睛里的迷茫和朦胧。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真的要吓死我了!”白凝晖情不自禁红了眼角,她扶白暮朝坐起来,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不放。
“我……”白暮朝张开嘴,发出嘶哑难辨的声音。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无措地看着白凝晖。
白凝晖轻轻拍了拍白暮朝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你睡了太久,嗓子一时间没有恢复好而已,不要怕。我去给你倒点儿水,喝了缓一缓。”
她起身背对白暮朝之后,默默擦掉了眼尾的泪痕。
白暮朝呆愣愣地坐在玉床之上,环顾四周。
北袖山没有这样的山洞,白凝晖手边的桌子和各种生活所需的物品,表明她平日里住在这里,想来,这里便是涂山了。
白暮朝离开涂山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到身下的玉床,还有氤氲雾气的温泉池,缓缓明白过来,这是她和姐姐一起找到的温泉池,在涂山的后山,对疗伤有奇效。
白凝晖举着一杯温水,又提了一个茶壶,碎步回到温泉池边,脚尖点水,飞到白暮朝身边。
喂白暮朝喝了水,白凝晖又倒满一杯,递到她唇边,“再喝点儿。”
白暮朝乖乖地喝了下去,再次张嘴时,还是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她不觉有些着急,白凝晖仍安慰她,“不着急,不着急,先休息休息,慢慢儿会好的。”
又过了几日,白暮朝坐在洞外树下发呆。
红镜和绿佩摘了新开的海棠花,还用狗尾巴草编了一只小狐狸,一起拿给白暮朝玩儿。
她们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得很是开心。
“老大,我们在那边找到了一棵开花的树,送给你!”
红镜把手里面捧着的花枝举到白暮朝面前,绿佩摇着尾巴,翘起前腿,把嘴里衔着的大只草编狐狸放到她腿上。
白暮朝淡淡地笑了笑,揉了揉绿佩毛茸茸的脑袋。
见白凝晖从山洞中走出来,红镜和绿佩一起跑开了。
她坐到白暮朝身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
自从白暮朝醒过来,她就一直是这幅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加上嗓子说不了话,她也不和人聊天,也不问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白暮朝不问,白凝晖便不说。
若是她意外忘记了纪兰春,那也好,免得她伤了身之后,还要再伤一回心。
山中鸟鸣清脆,虫叫窸窣。
天空中厚重的白云成堆成片,单单看着它被风吹散形状,就可以看上一天。
白凝晖支着胳膊,百无聊赖地嘟着嘴,眼睛随着彩云转动。
突然,白暮朝开了口,“他还好吗?”
“谁?”白凝晖顺口接了一句,随即嘴角的笑僵住了,目光闪躲,“你的嗓子好啦?”
白暮朝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百姓当他是伏魔英雄,应该不会为难他。他不来寻我,想必是有苦衷。”
白凝晖瞬间感到心底升起一股怒火,想着白暮朝都差点儿被害死了,竟然还惦记着为那个人开脱?
她脱口而出道:“他伤重不治,已经死了。”
天地陡然寂静,白暮朝只觉晴天霹雳。
“什么?”她不愿相信,她还没有告诉纪兰春孩子的事情,他怎么可以死呢?
她原先不问,便是怕他出事,想问,却又不敢问。
白暮朝最怕听到的,便是这个消息……
“朝儿,你腹中还有孩子,切忌太过伤心。”白凝晖握住白暮朝的手,不忍心直视她的眼睛。
白凝晖心想,纪兰春走之前俨然一副快死老头儿的样子,即使他现在还活着,那也活不了几年了。
更何况,她们也不知道纪兰春躲去了哪里。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给白暮朝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断了她的念头。
两个多月后,白暮朝生下一个女儿。
白凝晖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喜欢得紧,思来想去,给她起名“星柔”,夜星漫天,柔化万象,取包容万物,以柔克刚之意。
星柔满月之时,涂山上下忙活着给她举办宴会,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白暮朝无意发现了一封书信和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剑。
她颤抖着手,拿起信笺,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