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来挑去,李拾虞还是挑了四个出来。
一个浅蓝色的,上面绣了兰花,一个淡粉色的,上面绣了荷叶,另外两个墨色打底,上面绣了银杏叶与腊梅花,绣工精巧,图案皆栩栩如生。
“银子在倚江那里……”李拾虞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人。
原本挡住了暖黄灯光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香囊摊前只有她一个人。
“刚才那个高个子的,你有看到他去哪里了吗?”李拾虞踮脚比划着苍济的身高,询问卖香囊的姑娘。
小贩指向前方,“娘子的郎君吗?我看他往前面去了,不知去了哪家摊子前。”
“他不是什么郎君……”李拾虞胡乱挥着手,她把挑好的香囊还给小贩,“我没带银子,先不要了。”
“等一等吧,郎君肯定还会回来的。”小贩舍不得放李拾虞离开,“这可是我这摊上最好看的四只香囊了,姑娘当真舍得不要吗?花草都是我和阿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天上地下,只此一只呢!”
“什么宝贝,这么稀罕?”
苍济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李拾虞身后,吓得她抖了一下。
“郎君,娘子看上了几只香囊,但是没带银子,差点儿就要错过和心爱之物的缘分了。要是被别人买走了,那就太可惜了!”小贩转而缠住苍济。
“怪我,忘了让倚江把银子给你。”
苍济问了价格,付了钱。
“两位慢走,改日再来哦,小摊随时上新,都是顶漂亮的香囊。”小贩热情送客,不忘继续招徕下一单,“芳香馥郁,多彩香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拾虞把两只黑色的香囊递给苍济,“你和倚江一人一只。”
“哦,多谢。”苍济接在手里,对着路灯高高扬起,细细观赏。
彩色丝线在微弱灯光下,亦闪耀着光芒,香气随风而起,轻柔扑鼻,熏得衣服缓缓生香。
“确实是‘天上地下,只此一只’,那姑娘当真能说会道,很会卖东西。”
李拾虞心生不悦,“你方才去哪里了?怎得也不说一声?”
苍济在桥边的路灯下站定,拉李拾虞脱离人潮。
“看到一处卖发簪的摊子,想你的金龙玉凤太过招摇,荆钗又过于朴素,便挑了几只发簪,给你戴。”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层层打开,里面躺了四只材质、形状各异的发簪,还有一只白玉的发冠。
李拾虞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她方才还以为苍济是故意丢下她,正打算骂他呢。
“哦,若是你不喜欢,还可以改变形状。”
苍济拿起一只银制发簪,悄施灵力,便将簪头的蝴蝶变成了六朵交错盛开的凌霄花。
拿着发簪的手伸出又收回,苍济把发簪收好,塞到李拾虞手中。
若还是怪他不说一声就离开,那便显得自己小气了。
李拾虞把发簪收好,嗫喏开口,“多谢。”
“世渊!拾虞!我回来啦!”
沈潜猛地跳了出来,手中高高扬起两颗石头,“你们看,这两颗石头是胡萝卜的样子!老板说是天然的,是他在河边挖的!”
沈潜拿到自己面前看了两眼,又再次展示给苍济和李拾虞看。
“我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天然的,不过我很喜欢!”
“好看,好看。”
“不错,不错。”
两人热情附和。
“你们在干什么呀?有逛到喜欢的东西吗?我们明天去买衣服吧!这些小摊上没什么好看的衣服穿。”沈潜兴冲冲地提议。
“好啊。”苍济把腰间的香囊分给沈潜一个,“她买的,分你一个。”
“腊梅花?还香香的,谢谢你了。”沈潜闻了一下,开心地别在腰间。
“对了,你别拿走所有的银子,给她们留一些。”苍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错!我买东西都没有钱了!”李拾虞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控诉沈潜的恶劣行径,“讨债也要给别人留点儿!”
沈潜若有所思,“那我借给你,你按照钱庄的利息,再结给我。”
“把香囊还给我,不给你了。”
“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
路灯下,苍济看着他俩很快又吵了起来,默默地后退一步,留给他们更大的发挥空间。
没一会儿,星柔也找来了。
她两只手里各举着两只糖人,蹦蹦跳跳的,穿过熙攘的人群,跳到了李拾虞面前。
“拾虞姐姐,这个手捧凌霄花的小人儿送给你。”
“谢谢。哪里来的呀?给钱了没有?”
李拾虞欣然接下,做好了带星柔再去付钱的准备。
星柔把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沈潜,又把手拿折扇的小人儿递给苍济,自己攥着狐狸形状的糖人,坐到桥边石墩上。
“有一个婆婆,她的手好巧!别人想要什么形状的糖人,她都能捏出来。我就在她身边,看着她捏,帮她卖糖人。这是婆婆送给我的。”
她骄傲地扬起头,得意地晃着脑袋,“婆婆夸我很会做生意,我就说你们都很会做生意呢,她让我也带几个糖人给你们。”
“看吧,星柔自己也可以很好地适应人间,你不用太担心。”
苍济看向李拾虞,见她眉心舒展,便也放心了。
李拾虞欣慰地笑了起来,她举起两只香囊,让星柔随心意挑一个。
“还有哦,我听婆婆说,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她给了我一把料豆,我装在荷包里了。”
河对岸蓦然响起一声长啸,砰的一声,夜空中炸开绚丽的焰火。
河岸边转眼间便聚起人群,大家边与身边的人聊天说笑,边欣赏空中花朵的绽放。
这样热闹的人间,才是值得人留恋和保护的啊。
李拾虞的眼睛里映出焰火的盛放与凋谢,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今晚她的笑容格外明朗,笑了多少次,她也并未留意到。
星柔把荷包里的料豆分给身边的人,随后便紧贴着李拾虞,和她一起看焰火。
手中握着料豆,苍济低头看向李拾虞牵起笑容的温柔侧脸,在沈潜催他看最大的那朵焰火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河岸边人声鼎沸,灯火璀璨,每个人的心里都填满了希望和喜悦,无人不在当下欢笑高歌,期待明天的到来。
然而,在这条河对岸的一处偏院宅院中,有一个人,即使要取心头血作为献祭,亦执著于将时间停留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