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原本验尸加上办手续,需要再过一日方可领回,然而申景荣派人盯了整整一天,催得衙门加快了进度。
棺材停在灵堂中,申家的男女老少都围着哭泣。
赵兰馨不忍再看,她掩面哭个不停,擦拭眼泪的手帕换了一条又一条。
蹲在瓦盆旁烧纸的,有一男一女两名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芸儿生前,受了那样的罪,如今,身上仍盖着旧衣,实在是委屈了她。”赵兰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时,努力控制着呼吸,“芸儿最爱美了,谁承想,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薇儿,稍后,你同为娘一起,给你姐姐沐浴更衣。”
申景荣默默别过头,不知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是否掉下了眼泪。
申令薇抬头看向母亲,脸上布满泪痕,她小声抗议,“娘,我害怕,我……”
“有娘在身边,这是你亲姐姐,你怕什么?年儿与你爹皆是男子,外面的人见到芸儿这幅模样,定会传些风言风语。我不能让她走了以后,还失了体面。”
赵兰馨面色微怒,哭累了的眼睛更红了。
“姨母过两日就到了,可以等姨母来了……”申令薇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本来就已经晚了两天,再晚两天应该也是无妨的。
赵兰馨无比震惊,“你在说什么?那这两天呢?就让你姐姐仍然不得安生吗?”
李拾虞在最外面,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吧。薇儿姑娘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我有些经验,可以做好的。”
她背后的几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星柔疑惑地看向沈潜和苍济,见那两人也有几分糊涂。
沈潜小声道:“她不是道士吗?还接过为人办丧事的差啊?”
苍济轻轻踢了他一脚,他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没再说话。
“那便劳烦姑娘了。”赵兰馨嗓音沙哑,带着哭腔,先道了谢。
众人退出灵堂,桌子上摆有清洗之物,还有匆匆准备好的华丽寿衣。
申令芸被抬到长桌上,身上是李拾虞在官道上见过的那身衣服。
“夫人,若是承受不住,便不要看了。你为我清洗布巾即可。”李拾虞有些担心赵兰馨的情况,怕她晕倒在地。
赵兰馨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咬紧牙关,扶着桌边挪动脚步。
“芸儿已经受了很多苦了,要是我都嫌弃她的遗躯,那还有谁会仔细送她最后一程呢?”
在掀开锦缎的一瞬间,赵兰馨的眼泪再次潸然落下。
按照传统的方式,李拾虞和赵兰馨一起,为申令芸洗了头发,擦了身体,修剪指甲,穿上寿衣。
在赵兰馨为申令芸束发的时候,李拾虞从乾坤袋中翻出了她以往易容时候用的东西,放在申令芸的脸上,灌入灵力,塑出人皮模样。
这模样,与申令芸毫无二致,仿佛她只是躺在这里睡着了一般。
赵兰馨呆呆地看着李拾虞的一连串动作,对申令芸信中提到的“李姑娘有常人不能之才”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她颤抖着手,抚上申令芸的面庞。
躺在这里的这个人,是她悉心养护了十七年的女儿。
如今还未出阁,便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多谢姑娘,让芸儿可以走得体面。”
赵兰馨泪眼婆娑,已然没有了再为申令芸束发的力气。
李拾虞拿起梳子,继续为其束发,“夫人,接下来,就由我来吧。”
天色渐晚,夜幕笼罩人间。
申令芸的魂魄幽幽地飘入灵堂中,她在半空中看着母亲瘫坐在她身边哭泣,李拾虞帮她整理妆容,仿佛陷入了梦境一般,不甚真实。
李拾虞有所察觉,她戴上绛显,看到申令芸正飘在长桌另一边,无声落泪。
赵兰馨还在,她不便与申令芸说话,于是低头缠绕发绳,做最后的收尾。
“赵夫人,已经好了。我先出去了,有什么话,您可以趁现在和申姑娘说说。”
李拾虞觉得有些累了,她快要站不住了。
赵兰馨强撑身体,起身向李拾虞行了一个谢礼,“辛苦姑娘了,早些歇息吧。”
申令芸也于半空中对她行了一个礼,“大恩大德,芸儿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夫人莫要太过伤怀,申姑娘来世必定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李拾虞回首对申令芸点了下头,开门出去了。
回到房间后,李拾虞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她仍沉沉睡着。
星柔以为她没有睡够,用手探了鼻息,呼吸还算均匀,就没有叫她。
可是,到了黄昏日落时,李拾虞还没有睁眼,星柔便有些慌了。
她给李拾虞盖好被子,找了苍济和沈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