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喻将她的手擦干净后,将素帕在掌心叠作方形收回怀中。这才抬头道:“沈希,似是有些耳熟。阿余与其相熟吗?”
君南山开口接话:“确实相熟,与她曾一同在姜家的女学读过书。”
陆余抬眸看了一眼君南山:“山河如此,江河日下。一方父母官理应续写青史,当以‘铁肩担道义’之姿,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而今这父母官,非独苛政,更如饕餮噬民脂,若硕鼠盗仓粟。令人所不齿。”
君南山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左臂,叹道:“有今日之况,还不是拜这位所赐,短短三年时间,世风日下,令人不安。”
顾喻伸手执起鎏金茶壶替陆余又续上了一杯茶水:“风气非一日而腐,山河非一日而敝。不过是有人念着旧情,不忍苛责先朝罢了。”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却铿锵有力。
顾喻此言直指先皇,让君南山神色一紧。
黑五爷见三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咱们是不是要商量一下,怎么救人。既然这位沈希妹子与陆姑娘有救,先救人要紧。”
黑五爷望着三人剑拔弩张的神色,慌忙打圆场:“各位各位,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商量怎么救沈姑娘?”
“陆姑娘既然与她有旧,咱们总得......”
“抢人。”陆余忽然抬眼,她眼底满是霜色。“今夜子时,摸进王家别院,直接把人带走。”
君南山闻言挑眉,指节叩着檀木椅背轻笑:“故技重施?洪都可不是霅川,我看这王家说不定比王府要难闯。”
黑五爷一头雾水:“霅川又是......”
顾喻沉思片刻,开口道:“此法不妥,我适才与这家客栈掌柜的了解过。这王家,跟随太祖打天下的那位先祖曾师从逍遥门,故而与逍遥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王家戒备森严,甚至比一些松懈守备的王府还要强上许多。”
顾喻按住欲言又止的话头,指尖摩挲着杯沿沉吟:"此法不妥,我适才与这家客栈掌柜的了解过。王家先祖曾拜入逍遥门,与江湖势力盘根错节。”
他抬眸望向陆余:“那别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备森严比一些王府还要强上许多。”
君南山听闻此言,觉得自己膝盖处有些疼痛,他转头看向窗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陆余猛然将茶盏掼在案上,只听“叮”得一声。“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
暖月慌忙按住她颤抖的手,压低声音:“姑娘消消气,咱们再从长计议......”
顾喻忽然展眉轻笑,亲自将新沏的茶盏推到陆余面前:“先吃饭罢,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他话音温柔:“救人的法子,总能找到。”
陆余这才惊觉自己又在顾喻面前失了态,耳垂瞬间烧红,低头搅着茶汤。
顾喻总是太温和,惯的她失了分寸。
......
洪都府的暮色刚刚漫过赣江,王家的府邸已经一依次亮起了琉璃灯。
府宅前面院中的两个镇宅石狮蹲踞在暮色深处,鬃毛雕刻得根根分明,利爪下的绣球在灯笼影里泛着冷冽的石光,宛若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将满府喧嚣都拢在威严的轮廓之下。
王家的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洪都城里达官显贵们正络绎不绝的迎来送往。
角门阴影里,一支从吴中请来的南曲班子正垂手侍立。
为首的班主身着月白杭绸长衫,墨须随呼吸轻轻颤动,清瘦的肩头斜挎着朱漆鼓板,指节间尚带着常年按弦磨出的薄茧。
虽已年近不惑,可腰背挺得笔直,身姿纤细,眼角眉梢犹存着江南水袖里浸出的柔婉,只消往那儿一站,便让人觉得风姿卓越。
只听“咯吱”一声,王府的角门打开,王府的管家王忠穿着锦缎马褂领着几个小厮油光满面地晃了出来。
王忠审视地看着为首的班主,语气轻蔑道。
他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为首的班主,语气轻蔑:“你们就是从吴中来的南曲班子?”
“正是。”班主对着王忠行了个礼节。
王忠眼神上下扫视了几眼班主,眼神中倒是起了几分淫靡之色:“看你虽然年近不惑,可这身段和脸蛋能看出当年风姿。怕是不少与老爷少爷的有所往来。”
王忠这荤话张口就来,可见其平日的轻狂张扬。
班主闻言眸中动了动,很快便笑道:“曦月班在吴浙均有小些名气,今有幸前来给王老夫人贺寿,实乃曦月班之荣光。”
“你倒是会说话。”王忠说着,手轻轻地扶上了班主的腰掐了一把。
“嘶......”王忠立刻收回手来,令王忠没有想到的是,班主的腰身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柔软,而是十分坚硬,硌得他手疼。
班主轻轻笑道:“在下未曾唱过旦角,一直都是习得武生。”
王忠面露不满的对着班主道:“随我来吧。”
班主低头称是,弯腰行了个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角门所在的偏院,连接着车马房与下人住所,青砖灰瓦,相较主院虽朴素许多,却也整洁有序,平日里往来的杂役与外来人等,便由此进出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