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周静娴回过神,视线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向上望去,正对上卢卡斯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我很快回来。”周静娴扬起笑容,安抚道。
腕上的手掌却没有放开的迹象。
“我去和他交涉。”卢卡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的冷意,“别怕。”
杵在一旁的哈特曼忽然动了。他侧移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卢卡斯面前。
“多恩塔尔先生要见的是周小姐。艾森先生,如果你需要见多恩塔尔一级突击队中队长,请提前预约。”
卢卡斯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多恩塔尔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些人都是提前预约过的?”他扬了扬下巴,看着那群正围着多恩塔尔举杯谈笑的人,冷笑一声,“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先生真是事务繁忙。不知我需要等多久,才能有这个荣幸向他敬一杯酒?”
“这……”,哈特曼顿了顿,硬邦邦地抛出一句:“这需要请示多恩塔尔先生。”
周静娴不希望把卢卡斯牵扯进这个烂摊子里。
她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手,反握上去,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按了按。
“我能处理。”她的声音虽轻,却分外坚定,“等我。”
卢卡斯定定看了她几秒。
蓝眼睛里有犹豫,有不甘,但最终,都被他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静娴跟着哈特曼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艾森先生,还得请你帮个忙。”她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轻松随意的语调,“我的公寓里有一只小猫,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帮我照顾它。”
卢卡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放心,它很好。”
将围在身边的人打发走,多恩塔尔才缓步走到她身边。他端着两杯香槟,其中一杯递到了她面前。
“打扰二位叙旧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需要确保你没有因为一时冲动,泄露某些不该泄露的消息。”
“当然没有,先生。”她垂下眼,姿态一如既往地恭顺,“只是,我消失了这么久,我的上司艾森先生有义务对我表示关心。当然,他更关心的还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
“明天的报纸一出,周小姐的英勇事迹会传遍整个巴黎。”他的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恐怕不止一家公司会向你抛出橄榄枝。怎么样,有没有换份工作的打算?”
周静娴干笑两声,“换工作就不必了。”她抬起头看向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其实,我也想问问您,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周小姐的家,我记得在伦敦。”多恩塔尔微微偏了偏头,故作思索,“今年圣诞节如果能在莫斯科度过,想必明年春天我们就能到伦敦了。”
周静娴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他扬起的嘴角,看着那双灰眸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勉强堆起的假笑几乎要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能回到巴黎的公寓。”她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挑衅,认真地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姿态放得更低。
“这取决于你,周小姐。”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想要的东西在哪?”
“等我安全到家,一定会把它给您。”
“我只怕等不到那天。”
多恩塔尔微微俯身,向她靠近。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双眸仿佛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一切都结束了,你一定是这样想的。毕竟我大张旗鼓地接受了嘉奖。可是,别忘了,周小姐——”
他的低语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又酥又痒。周静娴下意识想躲,却又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袭击我们的人没有根除,真正的幕后黑手同样如此。携带着关键证物的你,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叮——”
酒杯碰撞的轻响在静默的间隙显得格外清脆。
周静娴浑身一颤,这才注意到多恩塔尔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举起了那杯香槟。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细细的嗡鸣,杯中液体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指尖上。
“周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一旦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我们的经历,对你我而言,都将是极大的隐患。安全起见,我只能让那个人消失。”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又轻又快,可周静娴听得清清楚楚。
他凑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冷意。
“我……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多恩塔尔垂下眼,看着她手中那杯金色的液体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抖什么?”他再度握上她的手,这一次力道更重了些,指节紧紧箍着她的手背,将酒杯稳住,“这么漂亮的裙子,弄脏就不好了。”
“西格弗里德!”
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男人挽着身着浅蓝色礼服的高挑女人走过来,笑容满面。
多恩塔尔脸上的那层冷意几乎是瞬间消散,眨眼间,他便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姿态恭谨而不失体面:“一级突击队大队长先生。”
“今天你是主角,别拘束。”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和。
趁着两人寒暄的间隙,女人款款走到周静娴身边,浅蓝色的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曳过,宛如一片流动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