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里,多恩塔尔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身子也顺着墙壁向下滑落。
周静娴心里一紧。
再也顾不得许多,她扑过去,在他彻底滑倒之前扶住了他的肩膀。摸上脖颈,感受到指尖下传来微弱的跳动,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屋子里找不到任何可以照明的工具。没有蜡烛,没有油灯,连一盒火柴都没有。周静娴只能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一点点拆下他左肩上那条已经被浸透的绷带。
意料之中,本来被缝合的伤口已经彻底崩开。皮肉翻卷着,满是血污。
幸运的是,在卧室的抽屉里,周静娴找到了针线。
缝衣针穿过皮肉的那一刻,多恩塔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痛呼,冷汗糊满额头。身体不时抽动,每一次针尖刺入,都会引起一阵无意识的颤抖。
但好在,他没有醒。
周静娴咬着牙,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的手在抖,但她不敢停。温热腥甜的液体漫过她的指尖,滑腻而黏稠。她在黑暗中只能凭着感觉,一针一针地往前推进。
好在他昏过去了,她心想。否则缝合的难度将增加几倍。
不知道睡了多久,周静娴是被一阵刺眼的光亮晃醒的。睁开眼时,她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灰蒙蒙的天花板,斑驳的墙壁,从窗口倾泻进来的白晃晃的阳光……
一切都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直到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记忆才一股脑儿涌进来。
袭击、枪声、逃亡、废弃的村庄……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头疼欲裂。
她撑起身体,伸手探上多恩塔尔的额头,触到一片滚烫。
周静娴暗道一声不好。
全菌环境下缝合包扎,没有抗生素,没有干净的纱布,甚至连消毒用的酒精都没有。
她最担心的那个结果,还是发生了。
如果再得不到正规的救治,他真的会死于感染。
周静娴坐在地上,环顾这间破败的屋子。断粮断水,身受重伤,后有追兵,甚至连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越想,便越绝望。
她的目光落回多恩塔尔脸上。那张脸血色全无,灰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她又加重了力道,边拍边呼喊他的名字。
两颊渐渐泛起了红印,他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双眼焦距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
“这是几?”周静娴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多恩塔尔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点伤不至于影响我的大脑,护士小姐。”
“你在发烧。”周静娴收回手,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如果再得不到正规的救治,难保不会烧坏你引以为傲的大脑,先生。”
“你终于承认你的治疗手法很业余了?”多恩塔尔扯了扯嘴角。
“没有我这个业余护士,你恐怕活不到今天。”周静娴强调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救了你一命,高级突击队中队长先生。”
“如你所说,救我就等于救你自己。”多恩塔尔似笑非笑,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病容之下依旧锐利,“所以你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永远能找到角度反驳,周静娴懒得再同他浪费时间,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直接问道,把那些嘲讽和讥诮一并咽了回去。
多恩塔尔也没有再纠缠。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先去找地图,或者信封。当务之急是弄明白这是哪里。”
阳光倾洒下来,给这座废弃村庄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白天的光景和夜晚完全不同。那些在夜色中看起来阴森可怖的建筑,在阳光下不过是些破败的空壳。
周静娴在废墟中翻找了许久。她翻遍了每一间屋子的抽屉、柜子、床底,甚至厨房灶台后面的杂物堆。
终于,在一张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半张地图。
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撕掉了,剩下的部分皱巴巴地叠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指抚平那些折痕。
拉福瑟赖,最近的城镇是——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