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思绪辗转,也未曾察觉下毒的时机。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针对他而设计的呢…
她倏忽想起来他所说的话。
…是筹码。
她心绪纷乱,有些坐立难安,而身旁陆烬若有所思,而后朝沈先生道:“宋兄曾中过乌头毒,会不会是旧毒未愈,故而助长毒势的缘故?”
听他此言,沈先生恍然,目光也亮了起来,“难怪我觉着蹊跷,原是合毒…既是如此,我稍后开几副草药,让他拿回去调理。”
他继而又叹道:“如此反复,终究伤体。”
“也多谢沈先生费心了。”
“微昭,你难得找我,不必客气。也要朝枕溪先生问好才是。若有缘,我们必定要再聚。”
“好,我回去就将此话带到。近日义父也来了,想必不会耽搁太久,便能来见您。”
“那就好。”
两人客套起来,后又正欲说家常,沈梧不便在场,又情切难抑,便推辞一番,来内殿见人了。
涧安堂的内殿不算大,但极其空寂,尤适休息。
沈梧的步伐放得极轻,入殿后便探头张望起来,寻着宋清晏的身影。或是过于专注,再而侧身时竟未发觉跟前立着的四折屏风,于是相撞的顷刻,发出不小的声响来。
她下意识吃痛,却仍有顾虑,便抬手捂住了嘴,心下哀嚎起来。
彼时顺势蹲在那屏风旁,内殿窗外日光倾斜,她侧目而望,隐约地见到了宋清晏的轮廓。
她的目光游移,跃在这透亮的屏风之内,极微地摩挲着经过的光迹,分明是看不清,她的心绪却若拂动的幡,稍稍地因风颤动。
她竟想要退缩起来。
为何不与陆微昭同坐,虽尽些客套的礼仪,也算妥当。随后待他休养苏醒,再一齐来看他就好,如今算作什么…
只是他如今地步,也算作为救她所致,于情于理,也是恩人,那便也亦正当。她自顾自地,说服好自己,便将站起身来。
似是动作太猛,眼前发黑半晌,她发着晕,扶着近旁的那折屏风,稳住几步,方才悄然朝床榻那侧迈步。
本是片刻未见,彼时宋清晏的脸色却好上太多,只是薄唇依旧泛白,大抵是气血有失的缘故。
沈梧盯上一阵,有些失神。
似乎总是此般,她总会见到他毫无戒备的模样,尤其每逢两人厄难缠身,他总是…
她的心纷乱起来,那时他的话也一齐涌了上来,有时她并非不懂,只是故作不知,他总如此,可她未尝不为难、也未尝可为之,他不是总说另有隐衷么,可她更是身不由己…
光影下尘埃尽现,她怔了许久,久到忽见他的眼睫微动,她尚未反应,正将错开目光,那人便攀上了她的手腕。
那道力度并不算紧,她甚至极易挣脱,可她却定在了原地。
“宋…”
宋清晏缓缓睁开了眼眸,太久的黑暗令他难以适应强烈的日光,于是不免又半眯起眼眸,见是沈梧,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嗓音因刚醒而沉哑,他语气滞涩,极轻地道:“殿下。”
只是那极轻的一声,便很快使得沈梧回过神来,她不禁靠他更近,忙不迭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宋清晏见她情急,也不免想要起身,只是浑身已然卸力,还未动作便被沈梧按住,“你刚醒,还是躺着罢。”
他力不从心,只得乖乖地道:“…好。”
虽是躺着,目光也并未闲着,他稍稍环顾四周,并非是晏澜院的景致,他倏忽警惕起来,“这是哪里?”
“风禾楼附近的医馆。”
宋清晏自下朝上抬起眼,颇为无所适从,便稍动了动身,“殿下…”
见他神色反常,沈梧斟酌几分,率先解释道:“你毒发后,我扶你离了风禾楼。正愁安顿,便见陆烬在附近吃茶,这才来了这涧安堂。”
“那陆烬识得的沈先生医术高明,似也与枕溪先生相识,他们正道家常,我不便打扰,于是便来看你。”
宋清晏阖了阖眼,也算是默许,他神色稍显倦怠,又或是正蓄力起身,沈梧猜出几分,倾下身正将扶他。
他温热的气息拂动,倏忽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皆静默起来。
“你…”
彼时不知谁的心跳如擂,而声响重叠,近乎轰鸣。
沈梧掩饰着胸腔的颤动,干笑两声,接着道:“你是想起来吗?”
“那么,”眸底的讶然逐渐散开,若涟漪轻漾,最终聚成了安宁的水波,“有劳殿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