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糖蹭了蹭李乘歌的腿,紧接着跃至陈三愿怀中。
“啊……”陈三愿想抱方糖,但哪只手都拿不出来。
李乘歌眸中血色闪动,黑纱如弓弦般向上一拨,将方糖笼了进去。
“喵~”
好歹是李乘歌养的猫,方糖处变不惊,既不喊叫,也不乱跑,就这样安安静静趴在陈三愿腿上。
陈三愿轻柔地帮方糖顺毛,心里想着“好乖好乖”。
“把剩下的头发剪了吧。”李乘歌边说边走到陈三愿后面,又自言自语道,“好像得把头发先打湿……不过我这技术,直接剪应该也没问题。”
他开始了,他开始了,他拿着大剪刀开始了。
在李乘歌看来,剪发并没有那么困难,剪短一点而已,又不需要做造型,所以完全不在话下。
这边一小刀,那边一大刀,李乘歌越剪越自信,而这份自信,同样存于陈三愿心中。
直到他们二人站在了镜子前。
李乘歌单手捂脸,另一只手狠狠抓着洗脸池,连脖子都红透了。
陈三愿看着镜中这个陌生的人,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的头发,一边长得参差不齐,一边短得八方炸起,再配上额前不知怎么修剪的平成一条直线的刘海,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就知道某些行业的存在一定有它的道理……”李乘歌心中叹息。
“啊……”陈三愿双手沾水压了压头发,又把眼泪擦掉,轻轻戳了戳李乘歌的胳膊。
“你先别说话,我知道我剪得很丑,让我思考一下如何补救……”李乘歌窘迫地低着头。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头发,却不能复原陈三愿的,早知道就先拿自己练练手了。
“啊……啊……”陈三愿很急迫,他弯下腰,拉着李乘歌的胳膊,让他可以看到自己。
“别……”
看到陈三愿的那一刻,李乘歌没忍住笑了出来,旋即捂住嘴转过身去,他的脊背高高拱起,不断发抖,另一只手用力到快要把骨头攥碎。
他的笑点正与道德感打架,可不论那方获胜,都会成倍地增加他内心的负罪感。
“啊……啊……”陈三愿蹲在地上,奋力掰着李乘歌的拳头。
李乘歌身子一震,抽手的同时把陈三愿拉了起来。
“啊……”陈三愿急得满头大汗,飞速比划起来。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祖宗剪得很好,我很喜欢!]
李乘歌眸光闪动,他紧咬着牙,别过脸道:“纯属睁眼说瞎话。”
“啊……”陈三愿重重摇头。
[不!好看!真的好看,从哪里看都好看。]
陈三愿指向镜子,嘴角扬起,眼泪流下。
“啊……啊……”
陈三愿慌张地把眼泪擦掉,但李乘歌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可他却是很快调整好情绪,不停地安慰着李乘歌。
还是那番话,几个字几个词不变的话,说他没事,说他喜欢,说下一次还要让他剪。
李乘歌抓住陈三愿的手腕,眼角低垂,用带有认输口吻的语气说道:“没有下一次了,这样的劳累活儿我不干了。”
陈三愿迟疑地摇了摇头。
李乘歌释然一笑:“你这样一味地讨好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陈三愿微微张口,忍着眼泪道:
[祖宗剪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只是一个发型而已,要我留长发,或是剪光头,我都不会犹豫,我……我只害怕太难看的话,祖宗……就不愿意看我了。]
李乘歌的心跳声在耳边猛然炸开,呼吸如同收回的手般急促而凌乱,连思绪都一并游走不定。
“你这家伙……对发型的评价果然是‘太难看’……”
“啊……”陈三愿面色一僵。
李乘歌大步走出卫生间,陈三愿紧跟着追了出去。
“哇!”
刚走到李乘歌房间门口,一顶帽子就扣到了陈三愿头上。
陈三愿小心翼翼抬起帽檐,看向李乘歌。
“穿衣服走了,陪你去楼下拯救头发。”
李乘歌声音和缓,在这秋日略有任性的风里,宛如一杯晾好的温茶。
“啊……”陈三愿呆愣住了。
“算是我失手的惩罚。”李乘歌拿了一件外套,回头道,“剪完头发去吃饭,别穿的太随便了。”
陈三愿连连点头。
[祖宗,请等我一下!]
陈三愿跑向书房,拿上手机后跑了回来。
[祖宗可以给我拍张照片吗?]
李乘歌错愕道:“又要拍照?你这副丑……抽象的样子拍它干嘛?”
陈三愿摸住自己的心脏。
[因为是祖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我剪头发,我真的很幸福。]
幸……福?
李乘歌又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了。
但拍照,总要看他。
陈三愿顶着糟烂的发型,做了一个烂大街的比耶姿势,唯独那笑容,李乘歌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