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身子一抖,李乘歌知道这事成了。
[为……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人贩子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就是把你卖到贫穷的山沟沟里给人当孩子,或者就地手术,把你体内有一个算一个的器官通通摘掉,在黑市上大卖一笔,少说也能快活个五六年呢。”
“啊……啊……”
陈三愿下意识朝李乘歌伸出手,但忍住没抓,颤抖地悬在半空。
[他们……他们是坏人?]
“废话,不然对你这么好图什么?图你长得傻,还是图你脑袋笨?不就图你的心肝脾胃肾?”
李乘歌编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不过毕竟属于背后造谣,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但,日行一善啊,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却能让一个朴实可爱的男孩看清社会险恶,提高警惕意识,实在是泽及枯骨。
陈三愿双拳紧握,又委屈地比划起来。
[太过分了!我还给他扫了钱请他们吃烤地瓜,可他们竟然骗我!]
李乘歌一怔,旋即笑得背过身去。
惨了惨了,早知道换个故事了,这下可把笨蛋小狗的心伤得不轻。
不过,原来那个扫码的动作是扫钱啊,怪不得……
转过身后,看着下嘴唇高高噘起的陈三愿,李乘歌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行了,扫多少啊?我给你报销。”
“啊……”陈三愿愣愣地摇头。
祖宗,好温柔。
“别想了,花都花出去了,也没人怪你。”
“啊……”
祖宗,真得好温柔。
乐队演出结束了,然,北宫翠身边的女孩却更多了。
“哈哈哈,这个吗?因为喜欢就纹了,不算很痛的。”
“项链和戒指吗?确实,今天出门的时候有好好打扮自己呢。”
“没有在上学啦,开了一家小破店,勉强能买点喜欢的东西。”
“想去看看吗?哈哈哈,可能不大合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你们喝咖啡吧?”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过来了,今天就失陪啦。”
五人小队成功会晤。
“好受欢迎啊,北宫,我都要吃醋了。”安把外套甩给北宫翠。
“不要闹啦。”北宫翠笑了笑,又把外套给安披上,“你们下回要再早点来才对。”
“那不是怕误了你的桃花吗?”
“又在取笑我了。”北宫翠从前至后拢了下头发。
“好,那就放过你。”安嘴角一勾,“乘……”
“给你发2000能闭嘴吗?”李乘歌盯着手机道。
“瞧不起谁呢?”安不满。
“5000,一口价。”李乘歌话还未说完,钱已经转了过去。
“成交。”安秒接收。
正所谓杀人偿命,拿钱办事,安也乖乖闭上了嘴,反正她想看的戏已经看到了,至于人,想什么时候调戏都好嘛。
酒店。
奔波一天的收尾阶段,23点33分。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在墙面上洇出毛绒绒的光晕,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像是国王与他的忠骑。
陈三愿跪在李乘歌的床前,脑袋微微侧过,左脸还残留着些许痛感。
李乘歌抬起脚,踩在他的右肩上,声如数九寒冬。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陈三愿眨了两下眼睛,轻轻点头。
“说。”
[在水车下面,突然抱了祖宗。]
李乘歌嘴角微动,挺了下身子。
“这要是在学校,你知道后果。”
陈三愿深深低下头,又重重点了一下。
李乘歌知道他又哭了。
毫无理由的,他就是知道。
与此同时,李乘歌还知道,他这辈子是做不来幼师的。
“行……”
[不是故意要祖宗丢脸的,我不想……不想让他们说祖宗,也不想让旁人觉得我和祖宗关系不好,可是我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他们也看不懂手语,就只能……就只能……]
陈三愿泪水决堤,越流越多,似能把自己淹死。
李乘歌有些招架不住,这只坏狗总有他的理由,偏偏这些理由又八.九不离他。
他刚才那一巴掌,应该是有些重了,不如……不如……就给个甜枣吧。
李乘歌抬手,犹豫间,手腕一转,用手背在陈三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去洗个脸,睡觉了。”
李乘歌早早就躺下,陈三愿回来时,把他的拖鞋摆正,轻手轻脚地关上灯,爬上了梦寐以求的床。
没有想象中那般惊喜,却比睡在沙发上多出千千万万倍安心感。
“陈三愿,你要死啊?”
从关灯起李乘歌就一直感觉不对劲,一睁眼,果然看到陈三愿那张黑脸——他躺在床边边上看着他,还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
“啊……”
陈三愿拉着被子蒙住头,却没有翻身的动作。
李乘歌挑眉,低笑一声:“陈三愿,你那张床上可不止躺了你一个人,还有许多专门吃你这种到点不睡觉的人的鬼,你要是精神还不错的话,可以跟他们唠唠嗑。”
“啊……”
陈三愿“唰”地冒出头,立刻闭紧眼睛。
待他入眠,李乘歌才发觉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呵……”
李乘歌双眼隐约亮起两点红芒,伏在陈三愿床上的鬼受到威慑,瑟缩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