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秦导,孩子叛逆期,脑子里就想着犯懒,但大道理还是明白的。”京市领队的老脸笑成一只松软而充满褶皱的包子:“这不是我们骂过了,也罚过了吗?她就认识错误,改邪归正了。这不,我们带着她来赔礼认错了。”说完,她伸手往郭笑盈后脑勺一推:“去跟秦导道歉呀!”
啥?这反转是不是也太快了点。体操馆里几十双眼睛一下子全集中到了这里。不是没想到郭笑盈肯定会回归——也就是肯定会服软的,但不能这么快吧。而且也不能这么平铺直叙吧?连一点台阶和借口都没有,好像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多茶余饭后谈资的这场师生冲突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真会道歉?之前闹那么大了她都不道歉。”方时雨眼睛瞪得溜圆,小小声地问。
“会吧。”平时惜字如金的罗绮忽然开口,果然一说就中。只见郭笑盈真的开口,音量还不小地说了一句:“秦导对不起。”
“以为多硬气呢。切。”林诗倩鼻翼翕动,她就知道!省队那些教练最偏心郭笑盈了,早晚会腆着脸把她塞回来。
“知道错了?错哪了?”秦娟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接下来这一套操作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只见她又是让郭笑盈鞠躬,又是连环追问“听不见!大声点!”,最后甚至要求郭笑盈跪下,发誓“以后在队里再也不用手机”。
到这最后一步时郭笑盈看着是忍不了了,脸红脖子粗。然而两边两个省队教练捺着她肩膀使劲,愣是给她按到了地上。膝盖一着地,大概是想到反正已经没有面子,干脆破罐破摔的郭笑盈真说出了那句“我发誓以后在队里再也不用手机了”,虽然是用吼的,语气很犟,但好歹说了出来,秦娟娟也见好就收,拉起郭笑盈摸着她的额头,瞬间换上一副“严师出高徒”“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省队教练客气起“笑笑的条件确实好,好好练着,队里总是需要跳马自由操的”来。几人聊得其乐融融,谈笑间“亚青赛”“青奥会”等敏感词汇不绝于耳,郭笑盈自己还大声附和“我一定努力比好”,这冰释前嫌的劲儿,听得其它选手一愣一愣地呆住了。
“完蛋,那我肯定去不了亚青赛了。”方时雨一摊手,童言无忌。
“没事,明年还有机会,而且亚青其实赛程和场地也不是很正式,没太多出国比赛的感觉。我还去过两次呢。”不就是因为今年要选拔青奥人员,亚青才显得格外重要么?而今年的青奥会选拔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地狱级较量,所以连带着这亚青可能也要腥风血雨了,不掺和其实是好事。卢笛早就不止一次来寝室找许知禾聊过青奥,甚至说出过“就算练死了我也要争一争”这样把旁边的江春晓吓了一跳的话。
“以前是比较‘土’啊,但今年可是和亚运一个场馆,意义还是不一样的。”林诗倩却没想到这一层,她满脑子都是雅加达。“难怪领队这么上心。”但也说不出刻薄话了,毕竟跟郭笑盈也没什么大矛盾,秦娟娟那一套折磨人的程序看完之后就只剩同情了。说完,她甩甩手,转了转脚踝,又回她的低木上练混合连接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罗绮从全锦赛后本就焦灼的情绪更是火上浇油。她毕竟是上过奥运的人,比这些小妹妹们多了些敏感性,或者也可以叫杯弓蛇影。京市队以前对郭笑盈重视是重视,但捅出这么大篓子来还能给这样不遗余力的托底,这是不是也太重视了?跳马和自由操,再稀缺也不就是需要那么一两个人。难道……我真的已经是不被需要的人了吗?
接下来她的平衡木练得心不在焉。尤其是旁边的跳马坑道,秦娟娟还在不断地喝骂叶清圆:“脑子扎紧点想想大名单”“只要摔不死,就往死里练!”“崔凤跳跳不好你还想上亚运会?”最后还直接上手打了一巴掌。下午则是自由操练习,冬训以来罗绮每次练自由操的状态都不错,可现在却连这一片得心应手都变成了捉襟见肘——为了进一步提升难度,训练重心放到了加强立转类动作上。但罗绮觉得自己天生脑袋里就缺这根弦,折腾了半天没有一点长进。
“先练着,这类动作都是这样,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开窍’了。”余芳菲看出罗绮的低落,叹着气安慰了一句。顺便又叮嘱:“倩倩你也是,水平腿立转本来就最难,这次不着急上,自由操还是稳下来最重要。包括开场的接跳,也别硬接,最好是就先稳下来。到那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跟着大部队走,训练上听赵导安排。”
亚锦赛她和孙导都不是随队教练,得多嘱咐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