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这本册子上，是你阿婆家里祖传的医方。我听婆母说过，表姨母原是想等你长大了，继承了她的衣钵，再教给你的。婆母本来想着，表姨母虽然去了，等你们出宫，她也可以再教你。如今婆母也不在了，这本就还是给你收着罢，也是一个念想。反正你是识字的，在宫里兴许能用得上。”卞舅母解释道，“还有，你家里的东西，连同卢小哥的房租，原先都是婆母收着的。你们还不知道要几年才出宫，我和你们舅舅就先替你们保管，你们放心罢，等出了宫，我再完完整整交给你们。”

说实话，柴玉自从选择进宫，就没太惦记柴婆子留下的这些遗产，而现在除了让卞家代为保管，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也只能接受。卞婆子帮助柴玉是看在姐妹情上，卞舅母可和她没什么关系，能承诺帮到这儿，柴玉已经很感激了，郑重地向卞舅母道了谢。这时候有值守的人过来催了，茉莉和柴玉不好再多留，又匆匆地与卞舅母卢鹤年说了几句，便告了别，转身离开。一旁的石榴也退了下来，跟着她们往回走。

茉莉和柴玉得知卞婆子去世的消息，情绪都很低落，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石榴见她们难过，也不好多说，只劝了两句。过了御花园，几个人便不顺路了，柴玉先和石榴道别，又拉着茉莉的手，两人沉默了片刻。“姐姐，我先走了，你多保重，不要太难过。”

茉莉无言地点点头，目送柴玉远去，又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华宁宫走去。

柴玉回到合欢殿，先去了下房，取出卞舅母给她的小册子，仔细地看了看。这本册子本来是柴婆子的东西，柴玉也见过。后来柴婆子去世，收拾遗物时，柴玉觉得卞婆子用得上，便给了她，当然，卞家也是有类似的东西的。卞婆子和柴婆子是表姐妹，祖辈积累了不少女科方面的独家医术和药方，都记录在这本册子上。反正已经告了假，柴玉决定放任自己一下，她躺在床上，抱着册子，回忆起柴婆子、卞婆子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好，又想到在宫里这不得自由的两年，出宫更是很遥远的事，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她忍不住又哭起来。

难过了半日，到底还是要当差。柴玉大哭了一场，把情绪宣泄出来，逐渐平复了心情。她把东西收好，打水洗了脸，又用冷水敷了会儿眼睛，确定没有太肿，才回到正房，继续自己的宫女生活。想起卢鹤年说的，燕山最近的传染病，柴玉和庄美人提了一嘴。庄蕖听说，也有些担心。

转眼便是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要说这个三月有什么大事，那一定得说是京城的选秀了。自从二月以来，选秀的旨意正式颁布，凡有心送女儿参选，且有些门路的人家，纷纷托人向宫里打听消息，或是推荐人选。庄蕖在宫中，多少也有所耳闻。

此次选秀，规模较大，等名单报上来，竟有一百七十多位秀女参选，即使是通过初选，筛掉了一批不符合各种条件的秀女，也还是有五十人进入了最终的殿选，由永熙帝等宫中巨头亲自选看。如此多的人数，自然不是一日能选阅完的。邢皇后一连几日都在为此忙碌，因着人多，连袁贵妃也被她叫上，一起帮忙选看秀女。这几日的请安，也都被邢皇后免了。选秀这种宫中大事，众人自是好奇，只是像庄蕖这种，消息不灵通的，也只能等着听结果。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连着两日选看秀女，实是辛苦了。不知道这批京城的秀女中，可有出色的么？”终于选秀结束，虽然人选还要等永熙帝确定，众人到华宁宫请安时，闲聊起来，却是不可能谈论其他的话题。燕昭媛地位高又爱说笑，率先起头道。

“这本就是本宫分内的事，谈何辛苦。本宫倒是还好，太后和老太妃们年纪大了，这两日选看，实在是耗神。”邢皇后没有立刻回答燕昭媛的问题，先来了这么一句，“若说这批秀女呢，倒也有几位出色的，模样也好，行事也大方。别的不说，吴王和唐王的王妃，这回是一定要定下来的。太后前两年看了这么多家的女孩，始终没松口，这回总算是有满意的人选了。前日盛家姑娘参选，太后问了她好多话呢，还赏了个镯子。其他老太妃和王妃们，也都有喜欢的女孩儿，加上之前给宫里递话，想请圣上赐婚的那几家，今年京城里定要办好多喜事了。”

显然，众人想听的不是这些宗室王公家的婚事安排。“那圣上也选了两日的秀女，可问了哪家姑娘什么话不曾？”还是燕昭媛替大家问出了想知道的问题。

“五十个人呢，娘娘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袁贵妃笑道，“我连着看了这两日，这批秀女不说容貌性情如何，论出身，倒真是大多不俗，还有公主的女儿参选呢，这可是圣上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