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机会。
很冷。
如坠冰窟——实际上也正在冰窟之中。
他早就知道言无咎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冰棺,将他的尸体妥善存放。
不错,他已经变成一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是尸体,靠言无咎的血液苟延残喘。
这不是他想要的事。
言无咎总说这一点血肉对他无关紧要,他更想看东方不败活着。
可是东方不败不是傻子。万事万物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规律,即便是神也不能强行逆转而不付出代价。上一次强行救下他,言无咎的身躯至此消失在天地之间,这一次替他续命,又怎么可能不动摇他的根基。
东方不败决不允许因为他再次让言无咎承担这份伤害。
“我不想你豢养我,像豢养一个吸食你的血液而生的虫孑、一只只知道索取的怪物。”
“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在那之后,不要再消耗你的力量……让我死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有什么。
直到后来,言无咎笑着刮一下他的鼻子,“当时你的眼里,全是不舍。”
东方不败只怕闭上眼之后再也看不到他。
那样漆黑的梦,他做了太多年。
可害了言无咎的事实,在他心中却像一团永无止境的火,灼烧了更久。
因此,不如永坠那团漆黑的噩梦。
但这一次,梦境之中有一团淡金色的光,他说——
“别怕,我会救你。”
睁开眼时,他看见言无咎。
他拉着东方不败的手,贴上他胸口,声音含笑,“别怕,你摸,是不是心跳声?”
“我将你救活啦。”
东方不败对于那天的记忆不算太多,大约是因为喝了太多酒。
但在冰室之中那双含笑的眼睛化成新雪,落于他的记忆之上,覆盖一切黑暗中的痛苦,化作纯粹的白和一抹淡金色的天光。
……
不知是不是言无咎找来相互抵抗药性的毒药有些副作用,东方不败虽得以醒来,却生出满头白发,他对镜自照时,眉眼处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照镜自哀怜,可怜华发生。”身后有人调侃。
东方不败忙将镜子扣下,转过头,看向双眼含笑的言无咎。
“我已经在琢磨药方,再过段日子就能给你调理回来,怎么还在看?”
正是因为言无咎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做得好,而他不仅会给言无咎带来麻烦,还对他没有任何其他助益。
连东方不败自己都想不明白言无咎为何要留下他。本来大约还有一张脸能看,然而时移世易本就使得眼角生出细纹,如今头发也花白,更加不堪入眼,故而生出担忧。
东方不败沉默片刻,走过来又贴着他半跪下,将头靠在他的膝上。想靠这点亲昵来确认对方对他的情爱不曾移。
言无咎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
手指自雪发中轻轻穿插,指尖几次自发根划过,带来阵阵酥麻。
“……”
咦?
言无咎感觉到膝上一凉,秋日仍旧单薄的外衫便自腿上滑落,露出白绢的里衣。随后,有一种湿濡的轻痒自膝盖内侧开始攀升。
言无咎垂头看向那个雪白的脑袋,以气音缓缓道:“有张嘴好像不太老实。”
东方不败触吻言无咎膝盖的动作停下,他有些恍惚,抬头望向言无咎,连睫毛也是雪白的:“无咎……我……”
他脸上透着绯红,显然已经动情。
难道之前其实是因为悲春伤秋所以不想,但如今事情解决,就又生出欲望了?
言无咎也不是不能满足他,毕竟这种事对他也,嗯,不算难受。
言无咎的手落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抱我去床上。”
东方不败的手却突然触电似的弹开。
片刻后,他打横将言无咎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红帐落下,他却不曾宽衣,只低低道:“我、我来帮你。”
他只以为是言无咎想要。
言无咎:“……”
他的唇舌和手指实在灵活。
使得言无咎想起重逢后第一次见他绣花。
他的手指拨弄绣线,从淡粉色起手,轻拢慢捻,针线纷飞,含苞待放的花苞便跃然绢上,颤栗枝头,或有雨落,生出露珠吐蕊的别样景致,最后以红色丝线结尾,花瓣重重绽放,红梅点点,摇曳生香。
那是东方绣来为他擦汗的手帕,后来,东方又为他绣过两三副。言无咎说够了,但东方不败总想叫他全身上下都换上他做的织物,请他再等一等。
被他伺候一通,期间言无咎已然忘记要说些什么,等结束躺在床上轻喘,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去打水,又开始生出疑惑。
原本以为是年纪到了没这种需求,但看样子是想的,但行动上又……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东方不败不肯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先前涉及生死的大事已经解决,言无咎想,是时候将这个问题也解决掉了。
不然就东方不败这个倔驴性格,他能自找苦吃到天荒地老。
……
言无咎提着一壶酒去找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正坐在屋顶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