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着相关的同苏梦枕说过,对方抓住的重点却格外奇怪。
苏梦枕问:“你十四岁时,就接手山庄,并帮你那位朋友治病了么?”
言无咎:“啊,差不多。”
青梅竹马,死生契阔。
苏梦枕神情暗淡一瞬,随后恢复正常,言无咎没有瞧见。
他只是疑惑:“所以温小白说的孩子是不是雷纯?她叫她女儿纯儿,且他们两人长得真的很像。你要是了解,正好跟我说说看。”
苏梦枕:“据我所知,雷纯是雷损与关招弟的女儿。”
姓关?关招弟此人与那个不算人的关七又有什么关系?
世上有第二个人能长得像温小白一样的概率又有多大?
言无咎总结:“总之,我没办法对上雷纯。得想个办法单独去找狄飞惊。”
想了想,言无咎又道:“而且也不能炸六分半堂。”
这下好了,先前还说人家顾虑多,到最后顾虑多的是他自己。
苏梦枕笑:“不必炸六分半堂。”
独善其身的势力,自有泥潭中的乌合之众想将其拉下来。
纵观历史,不外如是。
“时候不早了,先睡吧。炸药的事我再想办法。”
言无咎只与狄飞惊打一个照面,就知道他绝对是嘴最硬的那一批人,只要是他不想告诉你的消息,你绝对没办法从他口中套出分毫信息。
尤其是,此事与六分半堂、与雷纯有关。
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
什么时候狄飞惊和雷纯会分开?
他两人如今相依为命,简直是彼此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什么情况他们两人会分开?
夜深露重,狄飞惊自榻上惊醒。
他瞧见身前一个黑影。黑暗之中,看不清那人长相。
“你醒了。”那黑影道,“想找一个你和她分开的时间,还真是麻烦。”
好熟悉的声音,狄飞惊前不久才听过。
很是失礼,按照狄飞惊以往作风,定要将这种不识礼数之人好好教训一番。
但他认识纯儿。
纯儿明显也对他……
狄飞惊原本平放在被面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我可不打算来找你打架。”就算打,也不是现在。黑影感觉到他的杀气,开口解释,“我来找你打听一些情报,相应的,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我没有问题要问你。”狄飞惊语气很冷淡。
黑影轻笑一声:“别说的这么绝对,你肯定有问题想要问我。”
“之前有人就提起过,我同纯儿长得很像,你见过我们,你觉得我们像吗?”
“她自小和你形影不离,为何她知道我的存在,而你不知道?为何她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以为,我们至少有一点目标是一致的。”
黑暗中,狄飞惊神情一滞。
他回忆起来者眉眼,的确,依稀有几分相像,纯儿对他也并非全然不知。
若他是纯儿的兄弟,那岂不是……
黑影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他开口,“我问你——”
他在黑暗之中压低声音说话,不知为何,竟让狄飞惊想到蛇。
冷血的、自尖牙中缓缓分泌毒液的蛇。
*
白愁飞在昙花弄堂翻来覆去的找,几乎将每家商铺的地砖都要翻过来找一遍,却一无所获。
他最近一直在黄楼。
赌博,花天酒地,声色犬马。时间越长,声势越浩大,他心中就越恐慌。
就像知道暗中有毒蛇伺机而动,却不知毒蛇藏在哪里的肉食动物。平常自诩为捕食者,如今却落入被捕食的境地。
他的恐惧来自于苏梦枕。
他不如苏梦枕。在苏梦枕自断一股之前,他始终不如苏梦枕。
在苏梦枕自甘堕落之后,他以为自己一定可以胜过苏梦枕,可如今的局面,简直是硬生生打他的脸。
他一定要杀了苏梦枕。只要苏梦枕还活着一日,他就浑身都不舒服,就像全身有无数蚂蚁在身上撕咬;像卧榻之侧有匕首高悬。
所有人都说苏梦枕死了,他仍觉得苏梦枕还活着。尤其是这次王小石独自去往昙花弄堂的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小石已经跟苏梦枕见面了么?他们又站在一起了么?
白愁飞冷笑一声。
对啊,那不是肯定的吗。
他们两个人一向要好。苏梦枕不就喜欢王小石那种天真、愚蠢、固执的正义吗?
可那些正义有什么用?最后金风细雨楼不还是落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又变得安静一些。
他举起酒杯——
像是在敬自己,又像是想敬一个幻想中的对手。
可就在此刻,四面八方传来惊雷震响。
轰——
轰——
地动山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攥紧这整座楼宇的脊梁一拧,于是地砖碎裂房梁倾塌,一切都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