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里面从来没有藏着什么毒药。他怎么会在别人赠予的、代表真心的宝石中投毒呢?
但是,对别人说“这件东西上有毒”,远远比强调“这是我很贵重的宝物”更有效。
他们不会因为这是别人的宝物而珍惜,只会因为这会让自己受伤而止步。
不过有人因此对其反而更感兴趣,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仔细想想,将‘受伤’当做奖赏的那人做出这样大胆的事,算是有先兆。
若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端倪……
他早早见过真情的模样,于是其中掺杂着的假意便格外刺眼。
正如用来作替换的宝石,骗不过他。
于是要做的事,只剩等待。拨开那些甜言蜜语和伪装,将一切事态发生的轨迹看在眼底,只要前路够清晰,就能提前看到最终的目的地。
他安静的等待着宫九的目的一步步展露,唯一没想到的,是他行动前的心软。
宫九给了他离开的间隙。
假意中掺杂的一点真心,就好像腐烂的洋葱,一层一层扒掉变软变褐的外皮之后留下不过手指大小、看似完好的菜心,也没有意义。
然而,也不是不能留着种到地里。
言无咎并不知道宫九也曾反悔过。
这是不在他考虑范围内的部分。
与什么都要掌握在手心中的人不同,他更愿意给出泛用的通解。
言无咎一如既往,不想让宫九好过,也不是非要他死。
留下看他的结局然后再笑话他两句也不是不可——如果陆小凤不邀请他去江南赏春的话。
赏春,听起来比嘲笑宫九有趣。
离开前,他做了两件事。
将真正的告别信呈给皇帝,将迷药放进给宫九的荷包里。
他知道,以宫九的性格,会将那个荷包放在身上就够了。
不论如何,只要剧烈动作,药包就会破开,里面的迷药只对武功高强的人起作用,武功越高药效越强。
皇帝这边的人手再制不住对面,那就是天命难违。
言无咎的轮椅被捆在马车后面,他坐在马车里,微微阖眼。
体内的金光又泛起涟漪,将前几日凹陷下去的一块空虚填满后,断掉的骨头开始隐隐发痒。
尘埃落定,他闻见窗外隐约的梅香。
正巧,陆小凤掀开帘子,露出灿烂笑容:“外面有一大片腊梅,我去折两支放在车里好不好?”
“好。”
陆小凤下车后,言无咎百无聊赖望着车窗外发呆。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梅树投射在雪地中的阴影上。
这是……
……
和陆小凤在江南里漫步的感觉不坏,如果不是此人总爱推着他的轮椅拐着歪七扭八的弯儿去稀奇古怪的地方就更好了。
他们始终没有捅破那层关系,究其原因,大约是陆小凤并不擅长安定,而言无咎明显不会天南海北到处闯荡。
再加上他们心知肚明的宫九的存在。
这让言无咎隐隐松了一口气。
直到四月,梅雨季节来临,被闷在屋里的陆小凤蔫蔫巴巴,像只落汤凤凰。
他明显是越无聊越要给自己找点事做的人。
言无咎有预感,再留在这里不出一旬,陆小凤就要做出一些让他们两人都会后悔的事来了。
他紧急叫停。
这天,一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扣响他的房门。
“不行啊,果然还是之前闹得太大,还是让家里人找到我了。”言无咎对陆小凤这样说道。
陆小凤没想到他这朋友居然是离家出走,更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
但是人家家里人找上门,还能怎么样呢?
他只能干笑两声,和友人道别。
“不知你府邸在何处,我到时候途径可以去拜访你啊。”
言无咎一挑眉:“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最好永远都别有机会进来。”
他留下这句不知是戏谑还是真相的话,和一个抓心挠肝的陆小凤,就这样潇洒的离开了。
走出十里开外。
那个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才开口,声音低沉。
“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在你脑子里说话,还是……把你救活?”言无咎挑眉。
皆是凡人之力不可为之事。
既然如此,如何做到又有什么要紧。
黑衣人沉默。
他换一个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
言无咎微笑:“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就这么轻易……不好意思,随意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