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是说道,声音中却没有被误解背叛的苦涩,只剩怀念。
“不过是件小事,”言无咎吐出一口气,尾音像天边的云化成细雨,“小到……或许对方早已忘记。我也不该再想起的。”
当真是小事么?记了这样久,让你露出那样神色的,会是小事么?
那么你所展示的所有特殊,是因为那个人是特殊的吗?
陆小凤按捺下心中涌起的些许酸涩,笑得勉力:“虽然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猜他一定还没有忘记你。”
言无咎听着好笑,看了他一眼:“怎么,又叫你推理出来了,大侦探?”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遮住自己的嘴角,声音轻快:“是啊,我对此可是很敏锐的。”敏锐到只需要一个瞬间,就能意识到之前从未想清楚的事。也敏锐到只从对方的一个神情,就能察觉出一次错过。
“不如我跟你打个赌,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再去问问对方,看我猜的对不对。倘若我猜对……”
“我没办法。”言无咎轻叹一口气,看向窗外,轻声道,“此世,想是再见不到他了。”
……
“节哀。”
“节什么哀?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言无咎皱眉,“要是我现在还能见到他,他真要成‘老不死的了’。”
陆小凤瞪大眼睛,这样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让人意想不到,想到就是无法抑制的开心。
言无咎:“……”
言无咎:“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一声?”
陆小凤左顾右盼:“有吗?没有吧,你听错了,大概是风声。”
言无咎张口想说,我怎么可能听错,但就在此时,他捕捉到皇帝派来的暗卫急速逼近的动静。
再一看,陆小凤已经正襟危坐,摆上老人家的谱了。
言无咎:……罢了,总解释不对,这人觉得好笑也正常。
笑就笑吧,还能打一顿不成。
他扭过头,不再看陆小凤。
台下的剧情暂告一段落,又要整罢衣装,上台演出。
……
此厢寂静,唯有月色柔光伴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烛影摇曳,树影婆娑,逐渐拉长,待到深黑树影巧之又巧落在窗边时,烛火焰心被风吹乱,只留一点极细的火光,拽着焰芯不放。
“请神医验药。”
暗卫出声,屋内名为言无咎的少年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呀,什么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大约是觉得有些不稳重,就以袖掩口,遮住了自己惊讶的神情。少年人狭长的睫毛落在眼下,像一只轻轻振翅的蝴蝶,他脸颊染上一点粉意,抿抿唇,故作老成的咳嗽一声,道“放那儿吧。”
然后,他在暗卫看不到的地方睨了一眼“老神医”。
言老神医连忙闭上了半眯着的眼睛。
暗卫听话将药放在堂前木桌上。
其中汤药微微晃动,有一滴沾在碗沿上,顺着青瓷冰纹缓缓流下。
少年神医方才大约是在赏闻窗边的月季,如今不着痕迹理一理衣袖,拿起窗边靠着的黑釉木仗,踱步过去。
老神医方才大约是靠在榻上闭目凝神,如今眯着眼睛醒盹,也不着急过来。
言无咎的手搁在药碗上,指尖沾湿棕色的药汤,放在鼻尖轻嗅。
暗卫不知道小神医能闻到什么,只知道他缓缓靠近时,沾染了一身的月季香。
而那仍旧泛着粉意的面庞,原比见惯的月季要迤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