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能随便叫吧?”陆小凤耳朵红红。
言无咎于此不甚了解,他瞧着陆小凤不像是真心抗拒的样子,凑到他身边来,“卿以为何如啊?”
……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陆小凤无奈看向言无咎。
他好像是认真的?
陆小凤叹一口气,抱怨道:“想了半天跟没想一样,以后一见面就要卿来卿去的,是四书五经念的还不够多吗?再说,满大街的读书人公子哥儿都喜欢叫人这卿那卿,万一被谁误领了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也不是非要卿来卿去,这不是你想要个亲近些的称呼?”言无咎反驳。
他不知道带了哪里的方言,以至于鼻音落在耳朵里变成轻飘飘的云,像是柔软的嘴唇在耳畔掠过,什么亲啊亲啊的,说的人心痒痒。
“好了,不许说了,现在叫我陆……言老,反正老朽胡须飘飘,很是当得起这尊称。”
言无咎拽回被他带偏的思绪:“那等你卸了易容岂不是可以叫你小凤?”
正是因为不喜欢被叫小凤又想当哥哥所以只能绞尽脑汁去套近乎的陆小凤:“……”
“小凤,多亲近啊,也好听。”言无咎喊他,“小凤,小凤。”
他叫这个昵称的时候嘴角最后一定会停在一个微微勾起的弧度,于是有鸟雀在心中叽叽喳喳,山风拂过羞赧的脸颊。
被叫的人搔搔泛着热意的耳朵,侧过头去。
好罢,就小凤吧。听多了也算顺耳。
哥哥……不当什么哥哥也罢。
外厢忽而隐隐骚动,车内低语说笑声骤歇。片刻静默后,马车开始摇摇晃晃前行,四角上悬挂着的铜铃叮铃作响,忽而急促,马打响鼻,蹄声由清脆转闷,两人在马车里,颠簸了两下,言无咎的手不由得往车壁上扶。手指恰好贴在了陆小凤的指缝里。
圆钝的指甲划过精细到手指的易容,隔靴搔痒。
陆小凤舌尖抵在上颚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时,马车渐缓而停。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含笑,嘴角下撇,不该提前用竹篮打水的心情传递的驴唇不对马嘴,但的确,好歹都是嘴。
一个人感叹:唉,路引白借了。
一个人后悔:唉,戏法白骗了。
但总归,鱼已上钩。
……
殷羡接到通知,早早守在城门前,秋日的风扫过落叶,打着卷扑到他的靴子上,泛起的尘灰衬得他的脸也是土色。
不耐、警惕、烦躁,兼而有之。
秋老虎在正午如约前来,等的人却到夕阳西下才有影子。
那马车晃晃悠悠,铃铛吵的人心烦,排着蜿蜒的队伍,也不知道真要进了城得到几时。
“出城,迎接贵客。”殷羡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穿着便衣的大内侍卫相顾迟疑,最后还是个子最高的顶上:“头儿,连路引都没查过,这样会不会不太安全……”
“难道查完路引,把这两人接进宫中就安全了吗?”殷羡冷哼一声,“圣命已下,几十双眼睛若是连这一老一小两个人都盯不住,那你我趁早以命谢罪好了。”
他也是被皇帝的突发奇想和王安的冷嘲热讽刺挠的破罐子破摔了。
其他人倒还有几分迟疑,但也不好再跟领头的犟嘴,唯唯称是。
几个人也是不带藏了,直接并成一行就往城郊走去,那辆马车就悠然停在队伍之中,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殷羡一摆头,就有人会意上前驱马。
驱马之人牵住缰绳,却觉得那缰绳像是有意识一般,在自己手里滑动了一瞬。触感冷湿黏腻,像是某种分泌黏液的动物的皮肤。
那个瞬间,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松手,低头看过去,却见缰绳还是缰绳。麻草皮子搓成的,破破烂烂一条绳子。
“见鬼了?”他在心底纳闷,手上动作不自觉变轻。
他已不敢轻举妄动。
殷羡嫌他动作太慢,但马与马车都怡然。
言无咎的手从马车壁上拿开。
陆小凤慢一步将手收回来,缩到一半一顿,在空中示意“六”人?
言无咎侧耳听罢,点点头,比出佩服的姿势。
随后,易容的桔子皮就乐开了花。
“奉圣上口谕,请言老先生并高足入宫觐见。”四角悬挂的铃铛声止,带着三分傲慢三分偏见三分气沉丹田的嘈杂声音便响起,“圣言:神医妙手,可解时疫之劫,仁心遍洒,活苍生无数。朕闻之,叹为江湖之幸,天下之幸。今遣侍从遥候,非独为封赏,亦欲闻先生说疾苦,汇民愿。江湖不远,庙堂不深,此心向长,静聆回音。”
虽是口谕,由于出自皇帝之口,还得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