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太平王世子之死一事了吧?宫九和他背后的势力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设下这样连六扇门都没有丝毫怀疑的阴谋?他们把你算计进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快马加鞭来到江南。
之所以选择江南,是因为陆小凤说在这儿有绝对信任的人。
言无咎:“你绝对信任的人是不是有些多了?”
言无咎:“你好像对每个朋友都会说你信任他们?”
陆小凤:“……”
陆小凤:“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真的信任。”
陆小凤当世绝无仅有的挚友,是江南花家的第七位公子,花满楼。
对方是个品格高雅,性情温和、热爱生活喜好和平,善琴棋懂书画,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从头到脚找不出一点缺陷的完人。倘若非要说有什么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事情……
他是个瞎子。
不过依言无咎来看,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长着眼睛却如同摆设一样的人。因此虽看不见东西却心如明镜也没有什么好遗憾。
玉有缺才成珏,珏者,王玉也。
花满楼并不在家中常住。他自己在江南熙攘繁盛的大街旁有一栋二层小楼,楼里开满了鲜花,大门永远为每一位可能会上门的做客的人敞开。
然而,今天小楼的门却罕见的关上了。
只因陆小凤找到他,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环境。
花满楼欣然同意。他与陆小凤原本就是挚友,挚友提出的无礼要求都可以满足,不无礼的更是可以直接点头。
就算对方带着一位武功高强、沉默寡言、照顾都不打一声还拄着拐杖的陌生人。
他为两位客人备好茶水,就微笑着打算退下。
言无咎自打见过他第一次开口,音色如薄霜,语调却温和:“哪有让主人家避让的道理。”
陆小凤也道:“花满楼,你也留下听一听,帮我们出出主意。”
花满楼闻言,并不搞什么辞谢一套,微一颔首,大大方方轻掀衣摆,就近落座在言无咎对面。
因有花满楼在侧,两人简单陈述这段时间的经历。
随后才有了陆小凤方才一问。
言无咎闻言,只怕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会叫这两人难以理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法子究其根本,没什么复杂。只因宫九说要太平王世子活,他就可以活;说要他死,他就是个死人。”
陆小凤闻言迷茫:“这是一种什么新的毒药吗?我从未听说过。”
言无咎:“……不是。如果是毒药的话,我不会如此被动。”
花满楼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此时突然开口询问:“你们口中所提到的宫九,是否与太平王世子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在一边听了来龙去脉,自然听出来对面这位就是朝廷如今正在通缉的、杀死太平王世子的凶手。
然而他也相信陆小凤,相信这其中定有隐情。故而认真在其中寻找蛛丝马迹。
如今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纠缠,一语中的。
言无咎看向花满楼,为他的敏锐而惊异:“正是如此。此局巧妙就巧妙在……”
他盯着这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宫九就是太平王世子。”
好一个晴天霹雳,尤其是对于知道宫九是何许人也的陆小凤。因为冲击过大,他甚至来不及多加思考,就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信吗?”
倘若宫九就是陆小凤,他便不止是拥有一只船队,可以在海上横行霸道的一股江湖势力,而是江湖与朝廷通吃,必定所图甚大的可怖存在。
言无咎沉默片刻回答:“只是我与他相处久了,推测出来的。没有什么证据。”
陆小凤:“这……”
“没有叫你听到消息就直接相信我的意思,你先在心底有个准备就好。”言无咎无奈。
陆小凤讪讪:“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兹事体大,我一时慌了神而已……”
他神色稍定,又问,“既如此,我们如今首要任务,就该是考虑如何拆穿宫九的真面目。”
言无咎失语片刻,笑着摇摇头:“你真以为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全要仰赖你帮忙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陆小凤:我的朋友。)
“我有办法将宫九引到京城,也有办法证明他就是太平王世子。只是,我现在不确定,朝廷之中有多少人是明明知晓太平王世子没有死,却还在其中助纣为虐的。我亦知道该向谁证明,才能了解此事,叫水落石出。”
陆小凤即答:“至少六扇门是真心想要破案的。”
“你是这样以为的吗?”言无咎闻言有些诧异瞧他一眼,见他是真心所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么他们早就应该查到,当日我经过酒楼,就有一个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莫名其妙对我大放厥词,莫名其妙塞给我一把刀子,随后自己撞了上来。即使没人看见这一幕,也该清楚如果一个人穿着太平王世子的衣服,一出事周围便有人大喊‘太平王世子遇害了’,就绝不是微服私访,身边一定有护卫能制住我这个瘸子,而不是任由我逃离现场。”
“一个瘸子,飞速逃离了现场……听着就没有一点问题呢,是吧?”
陆小凤陷入沉默。
金九龄从未对他说过这些。
他们将通缉令发下来,便已经是盖棺定论之事。
这样想来,莫非六扇门也已经被隐形人渗透了么?又或者是皇权至下,无人敢不从?
那么他的好友金九龄,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呢?
不管六扇门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阴谋,她们都没有办法去求助六扇门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之事。更有甚者,他们如今,亦不知晓太平王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
太平王与太平王世子,其棘手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陆小凤语气沉重:“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陆小凤:“找一个合适的公证?”
言无咎“去见皇帝。”
“……”
“……”
他们好像在考虑同一件事。并得到了同一个结论。但就结论而言,又好像南辕北辙,截然不同。
“皇帝是想见就可以见的吗?”陆小凤有些迟疑。
这三人中唯一懂一些官场上往来的花满楼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哪怕是朝廷官员,也不是说见皇帝就能见到的,更何况是我等江湖中人。”
“那么让皇帝主动提出来见我就行了吧。”言无咎随口道。
不错,想见皇帝是件难事,可皇帝说要见谁就容易的多,只是……
“你打算如何吸引皇帝的注意力?他可是皇帝,天底下还有什么人是他会主动想见的?”
“位高权重者,想要求的事情不就只有那一件了吗?”言无咎对这种心态很有研究,“因为过的是好日子,所以才会想长生不老,而皇帝过得,应该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
“这都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吧?”陆小凤如此说道,可眼神中却有些跃跃欲试。
紧张的、刺激的、算不上坏事但绝非好事,但凡性格里稍微带一点缺德的人都会对此有所向往,区别不过有人只是想想,有人却真的做了。
花满楼作为其中唯一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正如杜小凤所说,此事即便可行,也会落一个欺君之罪的下场。不如让我请五哥代为引荐……”
“你能将居所借给我们谈论这种杀头的大罪,就已经使我承恩了,怎能将你与你的家族再牵连其中。”言无咎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随后道:“叫人长生不老的确是件难事,但长命百岁还算可行。如若这样说,便不是欺君之罪了吧?这顶多算是……”
他微微一笑:“坊间传闻,多有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