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是羊脂玉瓶,有些时候是古玩名画,有些时候是金子。
等变了现拿到手里才哀哀叹一口气,说一句:“不是他。”
然后再去寻找那真正的书生。
直到有天,她找上了那时还不算出名的万梅山庄,正巧撞在西门吹雪的剑上。
伴随着一具女尸被抛诸荒野,蛊娘子的恶名彻底传开,此人也从江湖上彻底消失。
随后无名岛上多了一位名叫崔莹莹的女郎。
宫九瞧着她被绑之后,躺在地上依旧带着笑的模样,倒是生出三分疑惑。
他在瞧见蝎子的时候,便猜到是谁的手笔。只是……
“为什么?”他问。
崔莹莹依旧是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样:“哪有为什么?被抓住了之后,再说不是自己做的,岂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此时暴雨仍在,却有一具具尸体被拖出舱来,赤条条被扔进海中。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死了以后尸体也要扔进海里,这是习俗。
崔莹莹此时却开口制止:“哎,中了我的毒,怎能就这样处理都不处理一下,就扔进海里,这不是害了海中的鱼么?”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在理。
她明明被绑得死死的,身上也已经被搜刮了干净,却仍旧笑着,朝他们道:“你们过来,我帮这些尸体解毒。”
“你想杀谁?”宫九问。
“……”崔莹莹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想确定的是谁的尸体?”
“想来是我的。”自雨中,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了这位崔姑娘?”
“雨天湿滑,你怎么出门了?”宫九不必扭头,就知道是言无咎来了。
但他仍转过头去,望向言无咎。
暴雨之中,哪怕撑着伞他身上也带了潮气,白色的衣物勾勒出少年人纤细的肢体,几缕湿发贴在侧脸上,更显得骨相俊美。水洗过的红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却不抵下方骨节分明的那只手更惹人注意。
言无咎看着崔莹莹猛地抬起头,露出惊愕眼神的模样,垂下眼眸,低低笑了一声,似是在回答宫九,眼神却半分也没落在他身上,“雨天屋内太闷,出来瞧瞧谁要杀我倒也无妨。”
宫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崔莹莹已经忘记强装笑容,一双原本还红润的唇抿得紧紧的,显然她的确打算杀言无咎。
要杀他的理由实在是有很多。
宫九知道他要来了执法堂堂主的位置,像是给原本毫无规则的无名岛直接淋了一头热油,又先后杀了两个人,好似在所有人脚下都点着了火,叫所有人跳脚。
他已经在岸上无处可去了,怎还会在无名岛上将自己逼到这步境地?
还有,吴明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真的遂了他的愿?
宫九很难揣测吴明的心思。此次带着言无咎去南海,除却运货、调查言无咎的来历,也有将他从无名岛这危险的漩涡之中扯出来之意。
却没想到,岛上的人宁愿追出岛也要杀他。
还想不通,为何出手的会是崔莹莹。
“崔姑娘要杀我便杀了,怎么还要用整船人的性命陪葬?”言无咎不解。
崔莹莹眼看瞒不过去,本不想说,只想咬定了嘴不开口,却不想竟难以控制自己的唇舌,张口道:“只因岛主不让我对你动手,而你又是山庄的人,我必须杀你。”
原来如此,只因吴明下过命令不准率先对言无咎动手,但崔莹莹又打定了主意要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反水,杀了言无咎的同时折掉吴明一批人,叫岛上乱起来,也方便她离岛隐藏自己的行踪。
只是……
言无咎眸中难掩困惑,山庄?什么山庄?
他还欲再问,却见崔莹莹眼中露出愤恨、惊异、恐惧神色后,惨笑一声,自绝经脉了。
“什么山庄?”宫九问。
“是啊,什么山庄呢?”言无咎轻声重复,神情中却平添几分思量。
“她不在岛上了?”吴明问。
“是的,遍寻不到崔莹莹的行踪。”
吴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九公子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她根本不是五九的对手,更别提小九也在船上,只是……唉,真是个傻姑娘。”吴明摇头叹息,“她家从山庄中偷学来的功夫,又怎么对付得了山庄的后人呢?”
属下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他本不该在这里听这些话,只因除吴明外,所有知道“山庄”存在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上一个是见过宫五九样貌之后就冲进来追问的崔莹莹,上上个是拿着画像来投靠无名岛的纨绔,下一个……谁知会不会轮到他。
“行了,你先下去吧。”吴明摆了摆手。
黑衣属下“是”了一声,脚步飞快离开了此处。
“唉,庸才。”吴明摇摇头。
只是这声庸才之中,不知有多少是恨手下人不中用,又有多少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