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迷茫、无所谓、包容的,宽仁以待的。
言无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下半身如今是什么模样。
干枯、消瘦,且毫无知觉。说句煞风景的话,大约只比骷髅腿骨强那么一点。他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对方摆弄这东西的意义究竟何在。大约连玩泥巴也比这两条腿有意思得多。
他亦不知道,这种举动对于东方盛来说究竟算什么。是报复?还是……将他更进一步带入那个偏执悲惨的结局的情绪?
东方盛听见言无咎的声音,带着困惑的:“所以,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回答他的,是喘息之外,长久的沉默,还有几滴落在光洁皮肤上的泪。
沉默着,东方盛抱起言无咎去洗漱。
言无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是又一次选择装睡。
他温柔的清洗过言无咎全身,为他洗净打结的长发,又奢侈的用内力烘干言无咎的长发。
过程持续的实在是很长、很长。
到最后,装睡变成真正的昏昏欲睡,言无咎听见东方盛的声音。
“干脆……恨我吧,你不如恨我。”
言无咎不明白。
第二天,黑木崖结结巴巴的前来问候。
第三天,
【……言、言君,你还好吗?】
【无碍。】言无咎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实则,他本来就将这事当做吃饭喝水一般。
唯有感情会赋予行动意义,没有情感支撑的某种行为,与他而言和寻常接触也没有任何区别。
更别提那两条腿的肉现在还在东方盛身上。以某种评判标准而言……算了,说出来太过古怪根本没必要多言。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言无咎只想知道这一点。
【为什么我要恨他?】
【我恨他会比较好吗?】
黑木崖陷入沉默。
言无咎也不算在问他,只是自言自语。这样的情绪着实复杂,言无咎一直知道人心易变,非常难懂,但真正落到身上,才能真正感觉到这种捉摸不透。
直到黑木崖开口:【他已经把给您送饭的活儿交给步惊蝉了,还说自己打算外出一段时间,府中要有事就去找童百熊。】
【……】
【这一看就是不打算来跟您解释了啊……他肯定是真的希望您恨他。】
言无咎的头都在幻痛。
【是这样吗?】
【那肯定啊,他先是说希望您恨他,然后又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希望您恨他,那么肯定就是希望您恨他喽。】黑木崖说得斩钉截铁。
【再说吧。】言无咎却敷衍了过去。
他还要……再想想。
步惊蝉倒是每日都战战兢兢给他送饭,但是有赖东方盛先前的吩咐,一句话都不敢跟言无咎多说。
外人看来,言无咎哪怕原本没事,这几日大约也要疯了。
童百熊正是如此认为。
他又一次到府中来见言无咎。不过这次饶是他,也只得隔着窗户跟言无咎对话——房门上了三重重锁,就算是与装着斗大夜明珠和各种珍宝的宝库用的库锁相比,也不遑多让。
“言大夫啊……”他有些无奈,“你和东方老弟,这是闹了什么矛盾?”
【他装傻!他装傻!明明就是他害的!】黑木崖在下面嚷嚷。
言无咎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将融化状的手从袖子里收起,整理了一下衣摆,“童大哥亦听说了?”
“只听了个大概……老弟啊,你告诉我一句实在话,你是不是已经投奔教主了?”
他揣度言无咎的脸色,试图措辞套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投奔咱们教主,我也不觉得意外。咱们教中虽说偶有龃龉,但始终是上下同心,你要是跟着任教主走呢,也没什么好瞒的,咱们始终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言无咎看着他,半晌,轻叹一口气:“生如浮萍之人,有什么必要说投靠二字?不过日升月落,相逢复散。”
他是在说他与任我行,却绝非仅仅在说他与任我行。
他还在回复童百熊关于东方盛与他关系的担忧。
童百熊的确是个聪明人,他自东方盛的一言一行之中,已经看出言无咎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或许他还没有想到爱慕之情上,但他仍旧将此当成隐患,甚至也在顺任我行制造出来的势,叫东方盛对言无咎少些在意。
而言无咎的回答,才让童百熊放下一半的心——至少他知道了,言无咎并没有刻意与东方盛维持亲密关心的打算。
故而,他这时才真情实感的叹一口气,对言无咎说出真正的心里话:“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这无异是将弱点放在任我行眼皮子底下。言大夫,你实在是个妙人,若再晚几年你与我们相识,我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时机实在不对。”
“如今,你并不适合再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