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吹捧上官的,第三先觉得此子还不算愚笨。
他点了点头,示意初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后就自行离去。
后经统计,初入骑兵队的共计三百余人,骑兵人数已达到正营级,但初暒后来却仍只唤他们为骑兵队。
恭送第三先走远,初暒便将这三百余人分成了四支队伍。
在经过五日的关注考察后,她亲自从这四支队伍中选出了四名总旗,并提前对骑兵队所有骑兵言明,旗下队伍中若有不服管教之人,总旗需以能服人,要是以能服不了那就须得将这总旗的位置乖乖交出,等自己练好了再来与有能之人相争。
初暒首次选出来的都是驻军老兵,但是这四人没一个将她的话当回事,直到伍千裘依靠一身武艺、艾川栋仗恃精湛马术、范思凭借敏锐眼力、楚六攒着怒气苦练马槊分别将四名老兵全数挤下总旗位置后,骑兵队众人才晓得,他们这位把总曾说的‘只要在她治下,不管是随她从虔来山下来的,还是什么村野匹夫或达官显贵,能者居其上’这话还真不是诓人的。
不过,纵使伍、艾、楚、范四人是凭自己的本事做了总旗,但他们在驻守西北边境多年的老兵眼里都只是没有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青瓜蛋,不足为奇,倒是那位年纪轻轻却常口出狂言的初暒却好似能得到他们的正眼相看。
起初,是因为在她选出骑兵队当日便命艾川栋依据各人身量性情分别为他们配发了两匹战马,大家那时都以为这两匹战马就是自己今后要与之并肩作战的同袍,一个个都爱惜欢喜的不得了,却没想到他们只和这两匹战马一同练习了几日基础骑乘与人马合一的动作,初暒就下令让众人流水式交换战马。
有的人舍不得自己的马儿被换走,曾同初暒大声叫嚷说,“骑兵与战马越默契,在战场上才能越灵活的攻击与防御,可你来来回回的让我等交换战马如何能让我们与战马练出默契?!”
初暒面对手下当众叫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将这三百余人带出跑马场才平和问他,“你只愿意跟自己对脾气的战马训练,若在战场,你心爱的战马战死,你是预备先哭坟还是先杀敌?”
那人也是没想到他这把总会问出这话,正在支支吾吾时,初暒又问,“你将战马比作同袍这话不假,但你上战场时会将自己这些两条腿走路的同袍骑着□□吗?”
小兵梗着脖子回答,“自然不会!”
初暒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不会,同袍是同袍,战马既是同袍也是你我在战场上便利机动的工具,在战场上你失去了它,身边还有千百个它可供你驱使,因而你喜爱战马可以,但不能只喜爱一匹,你熟悉战马可以,但不能只熟悉一匹。”
倒是……这个理儿。
小兵心里觉得初暒的话有道理,却仍嘴硬说,“可马场上那么多战马,如何能全部熟悉过来?把总您没做过骑兵,恐怕不晓得要驯服一匹战马有多难!”
站在队伍前几排的骑兵正竖着耳朵想听初暒会如何回应这个小兵,可下一瞬骑兵们就见初暒毫不犹豫地抬手在那小兵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骂道,“心平气和与你说话不管用是吧!老子怎么教,你就怎么练!再废话,我便将你当成战马训!”
小兵挨了一掌脑袋还在发晕,忽的又觉得自己屁股开始作痛。
初暒将小兵一脚踹进队列,对着众人吼道,“还有劲儿与我扯皮看热闹,看来这几日诸位过得实在消闲!”
这话落下,随初暒一起从新兵营出来的兵士觉得耳熟,又感觉似乎有些不妙,果然那日之后,初暒便加快了骑兵与战马的磨合进度并加重了骑兵体能与多种适用于马上作战武器的训练的强度和难度。
适应不了练习强度和难度的骑兵有很多,但他们愤怒且疲惫地瞪着和他们同样接受无二强度练习的初暒都无言以对,只能始终不甘的落在她身后。
新兵们私下闲时常骂骂咧咧,嘟囔初暒脾气大、下手重,那小嘴一天到晚总是跟萃了毒似的将他们骂的狗血淋头,好似他们一群人都是手脚俱废的废物,个个恨不得将她套了麻袋狠狠打一顿出气,可大多做过几年骑兵的老兵们却常沉寂的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她这小小少年如何懂得这许多军中教习骑兵与马术的技艺。
老兵们刚开始对于初暒懂得教习骑兵与马术技艺只是疑惑,但当后来初暒将这三百余骑兵分成两队开始手把手教他们排兵布阵、熟悉各类战争阵型和作战信号时,他们心中的匪夷所思与欣喜澎湃便全然袒露在自己的脸上了。
兵在战场上,没有不想杀敌的;与敌作战时,没有不想活命的。
如今领头的上级愿意耳提面命、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们在战场上如何能有方有法的速战杀敌、如何能用阵列配合最大限度提高战力、保护性命,尤其是当这些方法与阵列看起来十分靠谱时,没有士兵是不愿意听的。
于是,骑兵队闲暇时骂咧抱怨的声音逐渐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马场上‘两军’交战时震天响地的骑兵杀喊声与战马嘶鸣声。
战马与骑兵的风貌,远远超出了第三先对他们的预期,他实在没有料到,那小子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还真将这支骑兵队练得有模有样了。
那自己在西北这十几年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第三先哼笑一声后忽然觉得嘴角有些发苦。
手下亲信看出他神色不对,眼珠子一转忙说,“那初暒不过土匪出身,晓得的定然只是抢占山头的‘路数’,要属下来看,她显摆的那些皮毛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等真上了战场在北漠铁骑的马刀上吃了亏,恐怕她才会懂得战场无情、刀剑无眼的厉害。”
第三先负手而立,沉默无言。
这时,有个传信兵士朝此处小跑奔来,在第三先身侧站定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禀报道——
“千总,淮指挥佥事的回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