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阳光,半片阴影落在了他瘦削的下颌。
与向导分离的深层焦虑在哨兵脑海深处叫嚣,各种机制相纠缠,阴差阳错激起了他的战斗欲。
不管是什么东西,需要借用工具来捕猎,可见并没比溶洞里的那些真菌强到哪去。
兰恩不屑地想。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黑蛇出现在他的肩头,吐着信子试图捕捉空气里任何一丝可疑的分子。
突然,黑蛇对着某个方向不再移动,竖瞳又开始放出血红的光。
它在兴奋。
兰恩不做他想,立刻又往那个方向走去。
战靴踩在落叶上发出脆响,衣物与植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然而,就是这份过分莽撞的冲劲,让他踩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
“咻!”
变故就在一瞬间,还在换胎的虞尚耳朵一动,警惕地往兰恩的方向看去。
燕落枫见状,也跟着望去。
只见一条绳索套住兰恩的脚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要将他吊起来。
可燕落枫和虞尚却没有一点儿动作。
下一秒,兰恩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银光一闪,他毫发无伤地跳回了地面。
虽然这种劣质陷阱伤不了他分毫,但,还是有些丢人。
兰恩看了一眼已经收回目光的两人,愈发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抬起头,顺着那条被斩断的绳索,追随它原本要抵达的地方。
绳子落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上。
兰恩走了过去。
拨开树下长得格外茂密的草丛,一股刺鼻的腥气喷涌而出。
兰恩低头,在地上看到了半截入土的骨头。
时间似乎停顿了半秒。
一股凉意骤然从兰恩背后蹿起,兰恩脊背的肌肉一紧,想也没想转身就是一记凶狠的后踹——
“咚!”
一把铁锈斑斑的斧头被甩飞到半插在树干上。
一个粉皮粗糙如鳄、浑身肌理纹路清晰可见的佝偻男人,晃了晃被踹得发昏的脑袋,然后抬起头,对兰恩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眼白四方尽露,一点眼珠黑得近乎呆滞,满口肮脏的黄牙又是蛀虫、又是鲨齿状,看起来恶心无比。
兰恩皱眉,他很快注意到,这个男人不仅长相怪异,而且双手十指尖锐、脚趾纤长,根本就是牲畜的四肢。
看着兰恩细腻的肌肤,“他”的口水从嘴里不受控制地淌出,然后就保持着这直勾勾的眼神,从破烂的裤兜里掏出一节指骨,放进嘴里嘬得“滋滋”有声。
兰恩一阵反胃,他带着火气径直走上前去——
“噗嗤。”
匕首扎进这个东西的脖颈,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
狂风乍起,林子里的声音突然变得过分嘈杂起来。
刚刚换好车轮的虞尚抬起头,看着不断抖动的漫天树叶……
“燕副队……”虞尚有些怔神,“要变天了,我们得走了。”
他似乎听到了地底的动静。
燕落枫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兰恩!”
半晌过去,未有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上车,掉头就往兰恩离开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