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桃松手，有些脱力地坐到了地上。

“洛小姐！”薄青雪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避免洛春桃倒在地上。

屠温躺在地上，举起双手，怔怔地看着自己作为人类的躯体。

屠温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坐起身子，又看到了自己布满鳗鱼般的粘腻花纹的双腿，右腿上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皮开肉绽的伤口在流血，那是不久前他攻击其他哨兵时，留下的伤……

很难看。

诡谲又恶心。

这是他沦为畸变种后，即使恢复人形，也永远不会消散的烙印。

就像他吞噬过人类的罪孽，永远不会随着□□的改变而被清洗。

屠温想到自己记忆里的那些混乱，一度反胃想吐。

“屠温！”

一声熟悉的呼唤响起，屠温一个激灵——

“薄青雪！？”屠温寻声望来，眼底闪过一丝渴望的侥幸，“我们——”

他们是不是没“死”？他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他们只是刚刚被荣鄞和他的爪牙阴了一把，陷入了昏迷，现在刚醒，对吗？

然而，这些话并没能问出口，因为当屠温看到薄青雪身侧那名美丽而陌生的向导时，心里的所有侥幸都被打得粉碎。

“你是……”屠温蜷起双腿，稍显局促地挡住了自己的身体，不安的神情开始晃动。

“我是洛春桃，屠先生。”洛春桃本就白皙的面色，此刻因为低温和接连不断的精神力输出，显得愈发惨白。

但这并不影响任何一个哨兵见到她时内心产生的冲击。

向导乌黑的长直发略微凌乱地落了几缕在脸颊，宛如深秋暮色的瞳孔清澈坦然得要命，与那略带妖气的上挑眉眼截然不同，当她那不带一点儿欲望的目光落到哨兵身上时，没有任何一个哨兵不会动容。

屠温在她的目光里，羞愧又退缩。

“屠温，”薄青雪看出洛春桃的疲惫，他赶紧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敢置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听好了。”

“现在是我们被困溶洞的第五年，这五年期间，我们都沦为了畸变种，是洛春桃小姐救了我们！”

薄青雪的语速很快，他也很想带着向导离开这个充满黑暗回忆的溶洞，“现在，我们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洛小姐想知道，她的其他几名哨兵先前和你产生了冲突，现在他们在哪，你有头绪吗？”

屠温这才彻底清楚自己小腿上的那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沦为畸变种后，溶洞的黑暗环境根本不需要视力，因此他没有双眼，自然不知道和他产生冲突的哨兵们有哪些。

但向导的信息素不会改变，屠温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内心愈发羞愧，恨不得跳回河里。

洛春桃看着眼前的屠温，看到了他腿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又看到了他那张年轻的脸庞。

末世当前，只要分化为了哨兵或者向导，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屠温虽然加入631军团的时间久，但并不代表他的年纪大，甚至因为五年前的变故，如今的屠温还是一副20岁左右的模样，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脸庞，看起来比洛春桃都还要小上一些。

洛春桃轻叹了一口。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的，屠温。”洛春桃看着他伤痕累累又羞愤难当的模样，贴心地站起身错开了眼神，没有再把目光落在任何一个衣衫不整的哨兵身上。

缩成一团的屠温微微放松了肌肉，跪在向导身后的薄青雪却敛下眼来。

“畸变种和你并不是一个人，我们不会因此记恨你什么。而且，这个溶洞的真菌行踪无常，你不知道我的哨兵们去哪儿了，也很正常，一会儿我找到他们了，大家再一起离开这里就是，你……千万不要感到负担。”

听着向导平静的语调，屠温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