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神色变了,清亮的眸子瞧着萧正则笑,眼里尽是戏谑之色。
萧正则瞪她一眼,那意思是叫她严肃些。而后以手指蘸盏中茶,于案桌上写下一字:“等?”
容鹿鸣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沉沉,星辰满天,园子里珍异的花散发出只在夜间才有的,倦倦的浓香。
一个外人若这会儿出现在烛火通明的正堂,反而引人注目。
她朝萧正则摇摇头,又指指他的屋子。
萧正则会意。
回屋欲寝,又觉得睡意不浓。萧正则于是剪亮了灯花,坐在书案前铺开一本棋谱。
看上去,他似是在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偶尔以手扶额,却并不就寝。
书架旁轻羽纱的隔帘动了动,他未抬头,不知是困倦了还是沉入了棋谱之中。
一个身影突地闪了过来,却在萧正则的书案前堪堪停住。
萧正则抬头,眼里却并无惊诧。
容鹿鸣自书案后走出,背着手走来,上下打量那定在书案前的人,目光停在他那张有些怪异的脸上。
“怎么看?”容鹿鸣问萧正则。
萧正则起身仔细看了看那张脸,“阿姐,这手艺可不亚于你的。”
容鹿鸣点头,示意他继续。
萧正则顺着那人脸上的经脉摸过去,自他耳后、发丛间缓缓抽出四五根银针。
那人没吭一声,五官的弧度却悄然地变了,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容小虎捧着茶盘自屋外走来,见此情状,不禁“呵”了一声,“原来是故人呐!”
看得出那人生气了,奈何发不出声,只得拿眼睛瞪他们。
容小虎走近了细看,见他后颈两处穴位上插着银针,容鹿鸣的银针,心下明了。
萧正则示意容小虎将茶盘置在书案上,对面前僵立之人说道:“郎君莫气,某只是想请郎君饮杯茶”,见面前人犹立着眉,又笑道:“屋外是我们的人,院外可是白栖云的人,若闹出什么大动静的话……郎君自己掂量掂量。”
那人叹了口气,快速眨了眨眼。
萧正则看向容鹿鸣,意思是:你扎的针,穴位刁钻,你来拔最稳妥。
容鹿鸣未去拔针,反而扣住那人脉搏。以她的医术,但凡诊过脉,心中即有数。
她翘着嘴角笑,朝萧正则道:“无妨无妨,你若不小心把他弄瘫了,我管治。”
那人冷汗瞬间下来了,奈何躲闪不开。
萧正则笑盈盈的,纤长的手指已搭上他后颈处那两枚银针。
那人一咬牙、一闭眼,只觉一阵钻入骨髓的酸麻之感,令他止不住牙齿打战……四肢重又恢复了知觉,他站立不稳,向前栽去,被萧正则扶住肩膀。
他羞愤不已,反手抽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当啷”一声,匕首被打落,他一条胳膊已被容鹿鸣扭至身后,疼得他不住呻吟。
“可以好好说话了?”萧正则俯身看他,仍是笑盈盈的模样。
他只得点头。
容鹿鸣道:“小虎,给盛二郎看座。”
那人立时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盛二吗?”
“……”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坐下饮茶吧。”
盛二半晌说不出话,闷闷地坐下了。
也不饮茶,戒备地看着面前人,“你们,丁记的人?”
“在下丁守拙,家里排行老五,唤我盛五便好,这位是我二姐,丁家现任掌事。先前跑商路的那位是我四哥。”
盛二冷笑。
“怎么?”
他摘下腰间双鱼玉佩——刚刚席上容鹿鸣赠他的那枚,放在案上,“这是林如柏的东西。你一介商贾,怎会有林府嫡子的贴身之物?”这话,是朝着容鹿鸣说的。
“盛二郎以为呢?”容鹿鸣反问。
“你虽貌美,但据我所知,林如柏钟情一人多年,绝不会轻易变心。”
“那盛二郎怕是想多了,盟友之间也是能交托信任的。”容鹿鸣笑得高深莫测。
这般要紧的玉佩当然不会是林如柏送的,是那年容鹿鸣与其打赌时赢来的。
当年她将探花之名让与林如柏后,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径地要娶她,还在京中的如意楼里大笔一挥,于雪壁上题写:娶妻当娶容鹿鸣。
他的书法本就卓绝,这么一写,轰动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