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不愿去想,更不愿去猜,“小白”是谁,是不是当今皇家的白姓之人……
他并非忍气吞声之人,藏着掖着更不是他的性子。
倘若,在辛墨心里,真有那样一个,他宁可病死也放不下的名字……那么,无论“小白”是否尚在人间,裴晟也不会轻易交出自己全部的真心。
辛墨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们虽然不是女子,或许没人在乎他们的“清白之身”,世道如此,却不代表,他们就该过得放浪,就该仗着男人的身子,随意行着天底下用来桎梏女子的“道理”。
他们之间,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但是……
即便是裴晟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春思了,他也并非饥渴到随便谁都可以。
他确信,他只想要辛墨。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辛墨如果……在心里偷偷藏了别人……
裴晟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他早该问清楚的。
只是……
辛墨还在用密密麻麻的轻吻表达着他的喜悦,从裴晟的脸颊、唇角,一路吻到他的侧颈、手心……辛墨就差把“爱慕”写在脸上了。
裴晟的心头微微闷痛。
这样的辛墨……
真的是,透过他,在望着别人么?
昨夜,情难自抑的时候,他一遍遍强迫辛墨叫他的名字。
每一次,辛墨都叫的是,“裴晟”。
……每一次。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侥幸地认为,就算那个“小白”,曾经是辛墨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就算,他们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曾经……
现在,也都已经过去了……吧?
“辛墨。”
裴晟在心底将自己哄好了,也及时记起了眼下更要紧的事。
辛墨的眸子亮亮的:“嗯?”
说着,又在他的掌心印下一个吻。
裴晟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刺客……大浮山的案子,你打算怎么结案?那个虚邬大法师……”
辛墨听到他提起案子,不由得坐直了一些,面上的粉色也渐渐褪去。
“方成……你觉得他是知情纵容,还是真的……”裴晟有些犹豫,“被钱师爷蒙在鼓里?”
“你觉得呢?”辛墨不答反问。
“我?”裴晟疑惑地看他,“我又不是官……”
“如果你是呢?”
辛墨接着问。
“如果?”裴晟愈发不解,“哪有这样的如果……”
“裴晟,这天底下,处处是如果。”辛墨的声音透着坚定,“如果你是这淮安的县令,或者,你是扬州府尹,有人将此案告到了你面前,你当如何断案?”
……裴晟无声地张了张口。
“处处是如果”?
那是什么意思……
“若我为官,定是要将所有欺压百姓的歹人,全数缉拿下狱。”
不解归不解,裴晟答得还是非常凛然。
辛墨露出赞赏的笑容,接着问:“那……裴大人,如方成之辈,在你眼中,可算得歹人?”
裴晟怔了怔,“裴大人”这个称呼,何其陌生?辛墨竟能叫得如此顺耳。
若非他已经对辛墨有了一定的了解,这话,换成其他任何人说,他都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
但他还是很快明白了辛墨的用意:“你是想告诉我,做官,不可仅凭推断?”
辛墨再次握住了他的右手,放在手心里珍重地搓了搓:“是,也不是。”
“我是觉得,断案,不可仅凭猜测;做官……却未必。”
辛墨目认真地望着裴晟:“做人,做官,有何区别?人心之善恶,并不因为身份变了,就一定有所不同。”
裴晟也怔怔地看着他。
辛墨又道:“就像你我。你若做了官,成了裴大人,你也还是你。我若成了淮安县的白衣辛墨,我也,还会是我。”
“你……”
裴晟想要说点什么。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他应当说点什么。
譬如,为官之志?
不不……
他应该至少说一句,在他心里,辛墨就是好官。
很好很好的官。
“阿晟……”辛墨却忽然笑了,蛊惑一般地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