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的眼里雾蒙蒙的:“……帮忙?”
“嗯。”
裴晟露出一个在他脸上十分罕见的微笑:“我想请你……也暂时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他很少笑。
大部分时候,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即便是有,也是蹙眉和警觉状更多。
辛墨有些看呆了。
“嗯?”裴晟凑近了他的脸,将鼻尖往他额头上蹭了蹭,又问:“可以吗?”
“什……”辛墨只觉得整个人都烫了起来:“什么秘密?”
裴晟无奈地搂紧了他,学着辛墨曾经对他的那样,如法炮制,贴近了辛墨的耳边,轻声道:“我又能说话的秘密。”
辛墨身子一软,耳边传来的温热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他心悸。
裴晟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里,蛊惑一般接着说:“我帮你瞒着蛊毒,你帮我瞒着病愈……很公平吧?”
辛墨愣愣地点了头。
倒不是他也觉得这有多“公平”,实在是,他受到“裴晟能说话”这件事的冲击太大。
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将眼前这个反客为主的裴晟,和不久前的那个木头裴晟,当作同一个人。
“裴晟……”辛墨将头靠在裴晟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药香,总算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怔怔地问:“你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
两年多的哑疾,如今忽然好了?
还是……
裴晟其实,一直瞒着所有人,伪装哑子?
裴晟一抬眼,又看见了后堂那块“廉以养德”的牌匾,他想了想,还是对辛墨说了实话:“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约莫就是今天。”
就在……
和辛墨在罗平的房里,那个动情的深吻之后。
一开始,裴晟自己也无法相信。
开口说话的感觉,对他而言,已经陌生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本来只是很急,急着想要问问辛墨,究竟有没有认清他是谁,是不是又把他当成了别人,才对他……那样。
在罗平房里,见到黑二突然出现,和辛墨经历了初次的唇舌交缠,又反复强压着心头那股推开辛墨去写字的念头……
他在走出房间后不久,便觉得喉嗌处痒得要命,仿佛有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气流,要从他的喉头喷涌而出。
那感觉他虽然已经不熟悉,却不至于完全忘了。
那是……想说话的感觉。
那是,能够开口说话的感觉。
于是,在方才,辛墨明明打了不知什么主意,故意将他带到这后堂来,又缠着他并不明说的时候,他忽然就起了冲动,想试一试。
没想到……真成了。
成真了。
没想到,时隔两年,他再度开口说的第一句,是喊了辛墨的名字。
一个,在他变成哑巴时,还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裴晟从前也能说话,这一次,失而复得的感觉,却叫他的心里生出异样的珍惜。
原来,能够开口和人说话——而不再需要借助手势和笔墨,竟是这样舒畅的感觉。
“今天?”
辛墨微微仰起头,惊讶的目光与裴晟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裴晟轻轻放开他,又笑了一下,道:“嗯,今天。”
辛墨有些手足无措,他先前种种看似孟浪的举动,其实,并非他有多么精通于情爱之道,多多少少,有些放肆于……裴晟反正不能说什么。
不能说话,便无法拒绝。
而对于裴晟的手语,有时候,装傻充愣、故意曲解,若是能给他……对裴晟言语调戏,乃至斗胆轻薄的机会,他便会顺水推舟地装下去。
可如今,裴晟能说话了……
他,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
“还疼吗?”
裴晟关切的问话,打断了辛墨的胡思乱想。
辛墨立刻站得笔直,一脸的此地无银:“我……我没骗你,方才是真的疼,是真的!”
……“是真的”?
裴晟的眉头动了动,他细细品了品这句话,又看着辛墨藏在身后的、微微蜷缩的手指,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方才?所以……现在不疼了?”
裴晟装作没听懂,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辛墨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现在好多了!要不咱们回——”
“去吧”两个字,再一次,被裴晟骤然贴过来的唇,堵在了嗓子眼里。
“辛墨。”
一吻过后,裴晟微微离开了他的唇,双眼却一动不动地盯住辛墨那双圆润怔愣的眸子。
辛墨听见,裴晟那双,从前只会发出短促气音的双唇里,头一次,发出了如深山清泉般冷冽的声音。
他说的是:“我此生,最恨旁人的轻视与算计。你招惹我,无论本意为何,如今后悔,却是晚了。——你记住,是你先来招惹的我。”
辛墨一动未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