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火散去,凯里安没有丝毫烫伤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真正的枪,光亮,锋利,不再有任何折损之虞。
凯里安望见白骑士手中也窜起同样的火焰,炼造完全一致的另一柄。
白骑士抬枪指往他的方向,不需要任何的话语,无声的意愿竟也能如此清晰。
继续。
凯里安看着白骑士倾斜向前,再眨眼已经闪身来到自己跟前,他立刻提枪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光。
可这一击,这一击太轻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完全不同的清澈钢刃相击声响彻整个中庭。
这击过后白骑士没有再接劈斩,而是难得地作出守势,那过于年轻的面庞上裂缝般的瞳孔审视着凯里安。
他好像,在等待,等待凯里安对此次试刀的感想。
凯里安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又能怎么反应?
他的对手,能降下漫天天火之雨,将整座迷宫城搅得天翻地覆,掌握的力量难以想象近乎神迹,但他居然,将这能力花费在制造一场平等的对局。
即便对手只是个必败的全心全意只想拖延时间的凡人。
一种无法言明不可指认的情绪淹没了凯里安,他双手握紧被敌人赐予的枪,不知道这更接近于受侮辱还是被振奋。
这个小鬼,传闻中瘟疫的化身,被他们主教认定的欺世盗名之人,比他见过的所有达官贵人加在一起都更傲慢,比他知道的任何正牌骑士都更磊落。
在这一天,甚至于这一刻这一瞬间之前,凯里安都无法想象二者居然能结合在一起,显现在他的敌手身上。
真该死啊,这强悍到恐怖又蠢直到离谱的小鬼,又在期待着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凯里安有些后悔自己嚎什么“这也算是骑士所为”了,他微躬身体,往前踏步,压榨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
终于!用他的双手挥出了那一击,这场对决属于他的第一次主动斩击。
果不其然被白骑士轻易地接下来了,凯里安哼了一声,像是嘲笑到头来自己也经不起什么激将。
就不该多嘴,一开始他直接戳过去不就好了吗?
虽然如此想着,凯里安还是让他的身体与他手中的枪跟随那一斩向前冲锋,挥击,劈砍,横扫,甚至是甩枪突刺。
每一次,没有任何例外,都被白骑士接了下来。
而终于,在某次斜刺之后,凯里安的身体跟不上他想要的动作,他的前踏出现摇晃,被白骑士抓住空档,抡枪砍向凯里安的额头。
就知道你会来这招!凯里安嘴里嗤了下,仿佛在大笑前就遏制住自己,然后他将自己手里的枪扔掉,枪击中地面打着转飞了出去,凯里安在白骑士猛地睁眼的刹那双手一头一尾死死握住白骑士的枪,用自己与这柄枪形成一个圆,一个枷锁,框住对手。
之后他大喝一声,伸脚绊向白骑士,两人就这样一同倒在地上。
他双手架枪把白骑士按住,不让他起身。
就算是这样白骑士也没有出声,附有铠甲的双手捉住他刚刚才造出的枪中间,往外拉扯,好像那不是铁器,而是一条麻绳,可能对他来说,铁枪真的也就和麻绳无异,白骑士很快便徒手将枪掰弯。
凯里安咬紧牙关,禁止自己惨叫出声,他感受到自己双手的关节异位,血水渗出。
但他不能松手,为了什么呢?凯里安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到底,现在他可能都没有达到那位队长的“动点脑子”的标准,如果说是为了拖时间,那他已经拼尽全力,拖无可拖,如果说是让白骑士不能动弹,好让法师逃命,不好意思,这个当头他不可能想这个,论起本心他也没有那么高尚。
但是!这场对局自他而起,他要给出一个结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定,如果这场败局势不可挡,那他给的结果就是如此!
枪折断了,白骑士将其中一截从凯里安沐浴在血中的手里抽出,举起,刺往凯里安的头颅。
凯里安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眼睛前。
接着,他在这闭眼之中被托住。
无数的枪声在远方响起。
里安再睁眼时,他被法师的球形护壁圈了起来,悬在空中。
支援到了。
凯里安怔住片刻,直到被自己双手的疼痛唤醒。
他目光往下,白骑士倒在那里。
火焰一般的光华褪去,那样洁白且华丽的铠甲居然也能如此暗淡,并且,因弹孔而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