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表盘剧烈震荡,黑花死死缠绕着指针,指针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却始终没能挪动分毫。
“砰!”
又是一尾金色的烟花,在最高空轰然炸响,化作万千流火,星如雨落。
“又要来了又要来了!”已经习惯了金色的烟花后跟着新鲜的花样,孩子们兴奋地挥舞双手,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欢叫。年轻的恋人在人群中手指勾绕,轮廓被渡上一层暖橘。
没人注意到,另一个方向,潇州城内,夜空再度扭曲,如同痛苦扭曲的野兽张大嘴巴嘶吼,又迅速散去。
“入口现身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快撞上了。”
街头巷尾空空荡荡。
靠近引路塔的房顶上,百相司的人抹了一把冷汗。他一直蹲在这里探查,这会顾不得起身,直接拧头看向了身侧的乔泊辞。
半炷香,他们刚刚探知,这次的接口在引路塔正上方。
赤色官袍被夜风扯得猎猎翻卷,面容被半面修罗面具遮住了一半,露出的下颌线条分明。乔泊辞双臂环抱,神情肃然,目光死死锁着引路塔的方向。
银色的烟花在城外炸响,如同星河,映亮了四周赤麟卫沉默的身形。
还有窗口里,言笑生转过脸来,折扇下神色难明的轮廓。
脸颊上还残存着一抹温热,比铁链勒进皮肉,呼吸牵动全身的痛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心口狠狠一抽,寒柏天猛地睁开眼睛,正迎上长黎那双眼睛。
即便是被灰色笼罩,里面依然扬着一抹有些得意的神色,就像是每次挑战越级副本后,长黎追着要他承认:“你看我多强!”
“长黎,你醒醒吧……”再开口时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了。寒柏天死死瞪着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四个在一起这么久了——”
个死萧鸾到处看热闹,要热闹不要命。
孔笙是个喜欢什么都往心里压的死小孩,午睡开房钱有时候还得哥哥几个给他凑。
你更是,一个死没眼力见的死莽汉,十次祸事九次都是你蹿腾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
四个人从没有一个人说要离开。
每次长黎从机关阵里滚出来一身伤,萧鸾都提前把药膏放在他枕头底下。
孔笙嘴上不说,但一直在看合适的梦泡,想要组个家园。
我们经历过副本门口,死萧鸾看热闹赶不回来。进副本孔笙累了,一群人扛着他走。马上出副本了,长黎一个眼亮说要找宝箱,然后成功把自己卡进水牢,半个身体吊在笼子里对三人呲个牙傻乐。
我们经历过这么多这么多事情,有这么多这么多鲜活的过去和回忆,但你看,现在呢?
一个永远穿那身素黄劲装,袖口挽到同一个位置,碎发也垂在同一个角度——
每一次!你见的每一个他,都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
他平时很少穿这件衣服!
连折痕都没改变过啊!
一个,呵,好一点,一套武服一套战甲,但区别不大,打眼过去都是红乎乎的银枪。
甚至把人抹了,银枪也一样使用!
“他们都快变成副本里固定刷新的BOSS了!!!”
出场都和赛博鬼打墙一样!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他们吗?!”
全程,寒柏天挣扎的用力。
铁链因他的动作而哗哗作响,黑花藤蔓绞得更紧,扣进皮肉,隔着衣服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紫青。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又往前挣了一寸,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深红的勒痕——
“长黎!!!!!!!!”
剧烈的喘息吞吐在长黎脸上,后者却突然愣住,眨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了某种深沉的……茫然?
“……”正迎上那神色,寒柏天额角突跳,嗓子里不自觉发出近乎窒息的声音。
头顶,黑红愈发深沉,第九枚阵心已经开始发红发烫。
寒柏天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他要毁掉潇州城!!!!”
什么???
闻言,长黎猛地抬起头,眼底金光大盛,冲破暗雾,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理直气壮的力道:
“雩熠!你要是毁掉潇州城——”
他顿了一下,掐腰指天:
“我就再也不跟你当朋友了!”
被声浪击了个正着。
雩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停在重曜眉前三寸,僵住。
眉心那一点朱砂猩红如血,细碎闪烁。
周身的。不,是整个幻境的黑花都为之一滞。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眸光里,倒映出那双金色的瞳孔,和顶着一身黑花纹路,直直指着他的,那张少年气的面庞。
得瞬喘息,重曜立刻割破指尖。
鲜艳的心血自伤口涌出,一大滴,闪烁着绚烂的光芒,不偏不倚,正滴在罗盘的正中央。
金光暴涨,如同晨曦破晓,自塔底向整个幻境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