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息静步,一步两步。
悄无声息,从它身侧走过。
最近时距离不过五尺。
他甚至能看见白虎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弧度,能闻到那身雪白皮毛上淡淡的、属于猛兽的气息。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不带丝毫感情地从重曜身上扫过。
重曜脚步一顿。
但最终,那只白虎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前爪交叠,把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睡了。
重曜微微松了口气。
脚步加快。
这是此大凶牌唯一的一线生机。
正面相迎,此虎有概率不咬人。
一如穹奇对正路之人向来宽容。
【逃避反糟。】
“呼——”如此大的威压之下,饶是重曜也不免心情一松,轻呼出了一口气。
但随即,眼神又是一厉。
因为下一张牌已经到了。
【青江雨】
洋洋洒洒、细细密密的春雨自头顶落下,无声地润湿了重曜的赤面。
与名字给人的印象不同,这张牌讲的不是景,而是人。
是青江雨中,你踏入客栈,骤然遇见的那树下执伞而立的故人。
主故缘重启,旧人重逢,不期而遇,喜忧参半。……吉。
尽管脚步未停。
但重曜的呼吸不免再度放缓。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个人。
就在那条青石小路的尽头。
斯人执伞,背立。
个头比重曜矮上少许,身形修长匀称,甚至称得上一句纤细。
脊背挺拔,穿着一袭纯黑色的、被雾气模糊了轮廓的长袍,不见面容。
这人!
重曜干净利落划出符咒,于雨中带起一道利落的青光。
很危险!
与此同时,鱼缸里,啊不是,幻境里。
“啊——!!!”闪身极限避过刺来的飞竹,息枬瞪大眼睛,“轰”一声,在小镇里砸出一个浅坑。受身时碎石飞溅,尘土飞扬,还撞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竹签和汤汁溅了一身,连滚带爬窜出去好几滚才算完。
“啊……”蹦起来的第一时间,他捂着撞疼了的后脑勺,上蹿下跳,疼得龇牙咧嘴,一伸舌头还舔了一口馄饨。
怎么没味儿啊?
随后,寒柏天落在他旁边,脚尖轻点地面,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
姿态优雅从容,衣袍甚至没沾上一粒灰。
头顶。
粗壮的鱼尾划过天空。
竹刺球追着两人,翻滚着砸进远处的屋顶。
泥浆怪“啪”地一声糊在一面墙上。
多头怪物更是像一朵巨大的乌云,缓缓、缓缓地压下来,遮住了半个小镇的天光。
“别停。”
“啊?”
随后,湛蓝色背影如同被风托送一般,眨眼功夫已经落在五六尺之外。
息枬猛地一回头。
就见背后,铭客如雨般落下。
在踏入小镇上空的一瞬间,萧鸾的身影分明起来,依旧身穿红色战甲,手持银枪雪亮。
孔笙亦立刻恢复人形,素黄的劲装卷至手肘,露出一条干净利落的小臂线条。
啊????
咋了????
恢复了????
那一瞬间,息枬走马灯也差点□□出来了。
视野里,粗壮的鱼尾迅速收至纤细,纤长白皙的手臂自鱼鳞下重新伸出。
刺球收窄成人影,修长的手指攀在瓦上,脑袋露出。
泥浆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单论肌肉甚至可以跟息枬比比腕子。
不远处,还有……
息枬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而是被那一双双眼睛。
它们空洞。
僵硬。
直勾勾地盯着寒柏天和息枬。
两只,十只,二十只……
所有坠落的铭客,无论是何姿态,面朝何处,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
多头怪更是脖子近乎扭了半圈,死死地瞪着他。
狼顾之相!
息枬猛地蹦了起来,迅速领悟了寒柏天那句预判般的别停。
“等等我!小寒寒!”
在他奔跑的瞬间,铭客们也动了。
天摇地动,山石洪流,铺天盖地地扑向他的背影。
息枬后脑一炸,汗毛直立,顿时叫的更大声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