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阅川顿了下，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贺霜汀的脸上，似乎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贺霜汀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语气中带点不自觉的傲娇：“放心啊宋总，我可没有那么小气的。问这些可不是为了给你的仰慕者使绊子啊……”
话说到一半，贺霜汀忽然顿住。
糟糕。
她似乎说错了什么话。
“这道麻婆豆腐还不错，不过跟家里做的还是差一些，你觉得呢？”
贺霜汀避开宋阅川的目光，试图将话题带到其他的方向去。
“贺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宋阅川面对她的时候向来绅士又体贴，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贺霜汀的某些情绪，并且还会不动声色地主动帮她化解，从不会让贺霜汀感到尴尬或是不安。
但此刻，宋阅川像是撕破了“周到妥帖”的伪装的一角，在贺霜汀的面前难得流露出了一些平日里在商场里杀伐果断的压迫感：
“你说的‘你的仰慕者’是什么意思？”
“……”
贺霜汀的睫毛颤了颤。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之前酒店偶遇的那晚，她并没有告诉宋阅川自己当时无意间听见了些什么，而在那晚带着酒精味的吻里，她只顾着确认自己的心意，至于其他事情，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
因此，在宋阅川的视角里，她应该完全不认识周晴这个人才对。
“啊？”贺霜汀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我随口乱说的啊。不用猜都知道，以宋总的条件，身边肯定也不会缺各种明恋或是暗恋你的女人吧，剧本里不都这么写。”
她粲然一笑，反客为主：“看来是被我猜对了？你这个什么学妹果然喜欢你哦？”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藏着一闪而过的狡黠，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宋阅川敏锐地察觉到了。
“贺霜汀，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心虚或是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会眨得比平时快。”宋阅川轻推了下眼镜。
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为避免在家人们面前露出马脚而互相介绍过的个人相关信息之外，他和贺霜汀其实甚少主动过问对方的事情，而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是从来没有跟贺霜汀提起过“周晴”这个名字的。
宋阅川墨色的眸子紧紧攫着她。
贺霜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这样败下阵来：“才没有。”
说话时她刻意避免了眨眼的动作。
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还是没有躲过宋阅川的观察，混迹商场这些年，他不仅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也学会了如何在谈判的过程中“诈”出对方的底线。
本来还不确定的，但现在他是真的确认了。
贺霜汀一定知道一些关于周晴的事情。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以她的性格，不至于搞那种背地里调查他的手段，毕竟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爷爷究竟患的是什么病。
而他们在大学期间更是完全没有了交集。
宋阅川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个画面——
“是在你剧组饭局的那天？”
如果他没记错，他在去露台的路上，的确遇见了正要返回包厢的周晴和于欣怡。
当时二人还停下来和他打了招呼，像是想要和他聊些什么，只是那会儿他正迟迟没等到贺霜汀回复他的消息，没什么心情和她们闲聊，便只是点了点头就朝着和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所以，你那天碰见周晴了。”
之前还是疑问的语气，到这时，宋阅川已然是笃定的陈述句。
贺霜汀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他，甚至差点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了。
不是。
你们学霸的脑子都转得这么快吗？
“宋阅川，”贺霜汀哽了下，“你是怪物吗……？”
她明明只说了两句话而已，宋阅川居然就能够推测出这么多信息了吗？
“这不难猜。”
宋阅川轻笑，慢条斯理，胜券在握：“况且你也说过，我的记性很好。”
再联想起贺霜汀那天忽然发来的消息，宋阅川问：“她提到我了？”
贺霜汀点点头，却还是挣扎着为自己辩护一句：“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啊。”
她简单地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后幽幽地乜了宋阅川一眼：“再后来你就来了，其他的事情也不用我再帮你回忆了吧，毕竟你的记性那么好。”
“所以，你那天心情不好，是因为听见了周晴她们说的那些话？”
宋阅川沉默了一瞬，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有心情不好吗？”贺霜汀眨眼，浅棕色的瞳仁在灯下显得更加清透无辜。
这是她装傻试图蒙混过关时惯用的表情。
宋阅川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瞧着她。
他的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眉骨优越，五官甚至比贺霜汀见过的一大批男明星的还要立体，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自上方投射下来时，他的眉骨便在眼窝处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阴影，便显得他的目光更加幽深。
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他摘下眼镜后更是彻底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那些曾被镜片遮挡的压迫感此时也一览无余。
贺霜汀像是山野间被猎手盯上的小鹿，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连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好吧，我承认，稍微有一点吧。”
贺霜汀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原来……”
原来，不是因为商时序。
竟然是因为他自己。
宋阅川一时竟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阴差阳错。
他以为贺霜汀在为商时序的事情烦心。
贺霜汀以为他为了周晴回国高兴。
“怎么不直接问我？我们现在是夫妻，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都可以随时问我。”
贺霜汀皱了下鼻子：“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问啊，以我们两个的关系，追问对方的私事好像有点过界了。再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件事了。”
也就失去最佳的询问时机了。
“‘以我们两个的关系’。”
宋阅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眸光闪了闪：
“所以我们两个，在你心里，算是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不必担心后果的暧昧对象。
亦或是，接过吻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