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仓阑哑然。

据他所知，九幽寒潭内里蕴藏天道法阵，非机缘不得开。

便是当年佛尊将洛兮囚于九幽寒潭，也是上表天道后，九幽寒潭的冰才得以融化。

如今此潭因洛兮而开，除非天道解阵，否则普天之下，无人能救洛兮。

……

九幽山峰之上，被洛兮推开的洛阳一时间无法稳住身形，直到心魂自行飞入他手里的欲之花木枝中，与其融为一体。

木枝寸寸消散，化作漫天的花瓣，洋洋洒洒，漫舞长空。

心系洛兮的洛阳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也没留意到欲之花木枝已从他手中消散，甫一稳住身形，便欲纵身入山底救人。谁知才往前迈出一步，便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洛阳身形骤僵，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飞舞的花雨，层层堆叠聚拢，慢慢地塑成一道挺拔清隽的人形。

当花瓣隐去，那人的五官彻底展露在昏暗天光之下。

洛阳怔怔望着那人，面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他唇瓣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涌出眼眶，半晌才勉强把卡在喉咙的两个字说了出来：“……大哥。”

洛风自空中而下，稳稳站在他的面前，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眸。

再见洛阳，洛风似乎也有一瞬的恍惚。

于旁人而言，他已死去了两千五百多年，可于他而言，死去的这些年无关长短，他只是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很长且无梦的觉。

如今初醒，记忆还停留在幽冥大战的那日，只是看着眼前已褪去少年青涩模样的三弟，再结合脑海中闪过的一些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他才像是明白了什么。

片刻怔忡后，洛风眉眼慢慢舒展，扬起了和当年一样温润的笑：“三弟。”

洛阳上前伸手抱住久违的兄长，全然失去了作为灵王的稳重，肩头剧烈震颤。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洛阳哽咽地道。

洛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下意识问：“你二姐和小妹呢？”

洛阳怔了怔，缓缓松开怀抱，犹豫地道：“二姐她……早在你死在幽冥河的那日，就在天宫自刎了。”

“至于小妹……”

话音顿住，洛阳侧过身，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幽闭山谷，久久无言。

洛风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却见四周涌来黑压压的一群人，有神族，也有煞族，阵势森然。

纵使他全然不知此间因果始末，但看这场面，加之洛阳欲言又止的神情，洛风心中也大抵猜到一二。

他的两个妹妹……他竟是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这时，景煦匆匆而至，见到重生后的洛风，他亦是又惊又喜，身形一展飞身至洛风面前，“洛风大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小兮的苦心总算没白费。”

可回应他的只有洛风凝重的表情。

再看向洛阳，更是满目悲戚。

景煦脸上的笑瞬间敛去，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他走至崖边，垂首下望，只见群山铸成的石翁深处，寒潭冰面泛着幽冷微光，谷底人影微小如尘埃，可景煦还是一眼辨出了阿伽稷的身影。

阿伽稷在此，景煦心中瞬间了然。

彼时彼仓阑正趁阿伽稷不备一掌击在他的后颈处，随后便将晕倒后的阿伽稷带离九幽寒潭。

景煦收回目光，手不自觉攥紧了剑柄。

他没有想到，洛兮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同桑烬“同归于尽”。

天际因桑烬而笼罩的黑云正在缓缓散去，可很多人心中的乌云又已纷至沓来。

神族林立崖上，煞族伫立山间，众人凝望着九幽寒潭的方向，无不唏嘘感慨。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场能够覆灭三界的浩劫，竟因那位扬言要毁天灭地的妖女的自我牺牲而止。

如洛兮所说，她和桑烬已共用一个身体，那她就是桑烬，桑烬就是她。也就是说洛兮做的任何决定，桑烬都没有阻拦。

亦或者，那是她们共同的决定。

人们心中开始反思，会否他们对传闻中的上古恶神抱有了过多的误会与偏见？

遥远云天之上，佛尊应天静立虚空，默然俯瞰着九幽山的万般光景，唇角勾起意蕴深长的浅笑。

其身后阿岚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旁边神色复杂的阿罗，轻声开口：“我记得你的家人也死于幽冥之战吧，是以你对她多有敌意。当年之事，现已真相大白，她如今又为了苍生舍弃了自己的命。”

“阿罗，你也该放下了。”阿岚语重心长地道。

阿罗侧头看向阿岚，浅笑一声，低声道：“我早就放下了。”

阿岚点了点头，再度望向九幽山，问佛尊：“弟子不懂，兮姑娘受了这么多苦，怎么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世人都道天道公允，可在弟子看来，天道当真是冷情，不然为何对她们没有一丝恻隐？”

佛尊笑了笑，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她为众生择了一个好结果，天道自也会赠她一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