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她不再挣扎,阿伽稷才缓缓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长臂一揽,扣紧她的腰肢,拂袖间两人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离开了魔宫。
两人来到了落霞林,林间红叶铺地,微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
起初洛兮并不知道这是何地,直到视线落在面前那方石碑上,她看到了“魔祖娘娘”四字。
洛兮细眉微蹙,问身侧之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阿伽稷侧首看她,神色平静:“结姻缘契。”
洛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疯了!”
一旦缔结姻缘,两人便要承受对方的一半天命,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契因,重伤后的她在凡间才会处处受制,甚至能被凡器所伤。
这个道理,阿伽稷怎会不懂。
如今她体内寄宿着桑烬意念,命魂相连,被三界视为滔天祸患,此刻结姻缘契,三界会不会迁怒他另当别论,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她遭逢性命之忧。
阿伽稷却笑了笑,“你答应过我,从凡间回来后,咱们就成婚。”
“虽然还没有拿到最后一颗心魂,但总归我们是从凡间回来了。阿兮,我不想再等了。”
“你我写过婚书,你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夫妻,如今在此歃血结姻,也不过是走一个流程,你又在顾虑什么?”
“阿伽稷!”洛兮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我们都不要再装糊涂了!你知道的,我没有以后了。等待我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竭力保持神智,不受桑烬蛊惑,最后被三界联合诛杀;要么任由桑烬夺食身体,颠覆三界。无论哪一条路,都没有你我可以携手的未来……”
“可没有你,未来又有何用!!”阿伽稷双眼微红,泪亦从眼眶涌出。
这是第一次,他在洛兮面前失控拔高语调,亦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倾泄自己偏执的情绪。
洛兮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一时间怔在原地。
望着他眼底溃堤的泪水,她心口剧痛,泪更加汹涌了。
阿伽稷喉结艰难滚动,再度上前握上她的手,缓和了语气道:“还记得凡尘定情那日吗?你因为我拒绝你的求婚,生了好大的气。”
“天命无常,我也想做一个理智的决定,也害怕自己时日无多。可我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定一点,后悔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向你诉明心意,后悔蹉跎了那么多珍贵的时光。”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放开你更能让我痛苦。”
他慢慢垂下头,将她的两个微凉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尾音沙哑,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阿兮,你也不要放开我,好不好……”
“若你的决定是孤身赴死,那我也绝不独活。”
洛兮双手颤抖捧着他清俊的脸,哽咽地说不出一个字,脚步终是没忍住朝他迈进,而后抬臂紧紧抱住了他。
阿伽稷亦反手拥紧了她,唇抵在她的耳廓,低声呢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若易地而处,你也绝不会放开我的。”
“阿兮,我们不问来日,珍惜当下,好不好?”
洛兮埋在他颈窝处,肩头不停颤抖,没有言语,却带着哭腔点了头。
阿伽稷低头,擦干她脸上的泪,哑声道:“还记得在凡间,我带兵逼宫前夜,你对我说的话吗?”
“什么?”洛兮鼻音浓重。
阿伽稷道:“那日你说,你会永远保护我,你让我放心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你说你是我的后盾,不是我的软肋。”
他笑了笑,眼底眸光未散:“我想告诉你,我也想做你的后盾,也想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你。”
洛兮凝视着他泛红的双眸,哭着笑了。
阿伽稷握紧她的手,温声开口:“我们再拜一次天地吧,在这里。”
洛兮含泪点了点头。
阿伽稷松开了她,转向魔祖娘娘的石碑,摊开自己的左手,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掌心,当即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殷红精血从伤口渗出,于林间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红光。
他屈膝跪在地上,字字虔诚郑重地道:“魔祖娘娘在上,今日我魔族阿伽稷同灵族洛兮结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望着天际纷扬的雪花,他抬眸看向洛兮,又道:“愿冰雪为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洛兮在他侧身跪下,双手交叠于胸前,同样宣誓:“魔祖娘娘在上,今日洛兮同魔族阿伽稷自愿结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若违此誓……”
话音未落,阿伽稷接着道:“若违此誓,便罚阿伽稷孤苦一生。”
洛兮怔了怔,转头对上了他那一双清澈的双眸。
眼底泪光交融,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火红的落叶凌空旋起,与漫天莹白落雪随风交缠,昏蒙天光下,一红一白交织,形成一道别致凄美的景致。
两人并肩跪在碑前,恭恭敬敬,三拜天地。
礼毕,石碑处忽然漾开一道微弱的红光,柔弱的光束打在洛兮的身上,识海骤然翻涌,而后一缕金光自她眉心溢出,于半空中凝结成一道卷轴。
卷轴展开,里面的字清晰地展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他们在凡间写下的婚书。
原本落款处写着的是洛兮和风无遇的名字,可就在此刻,字迹自行流转改写。
“风无遇”三字缓缓消散,“阿伽稷”三字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