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人说,他还未成婚,经验还没她多呢,但看他似乎还在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之中,丝毫没有尴尬神色。
他都如此淡定,她凭什么要害羞?
她要淡定,要比他更淡定才行。
没错,要淡定些……
奈何越是这般劝说自己,为人脱衣的动作就越发慢,像是十分生疏,找不到门路似的。
不该呀!她就算是不喜伺候人,但与风无遇同房之时,应当也是为风无遇解过衣服的吧?以前她怎么给他解来着?
她想着借以往的经验,来让自己从容一些,可惜她对从前的细节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便是连风无遇的模样,也想不起来了。
她确实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凡人夫君了。
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吗?
也对,隐约记得,她似乎就和风无遇做过几个月的夫妻,他便撒手人寰。
洛兮叹了一口气,心想着下次找仙侣,定要找个能长久相伴的才行。
这声轻叹恰飘入阿伽稷耳中,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洛兮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纷乱,小声道:“无事。”
话落,这盔甲总算成功脱下,但她因此冒了一身的细汗。
又在庆幸,还好这魔族殿下是个瞎子。
她指尖伸过去,轻轻撩开他的衣领,端详起那伤口来,寒影虽刺进他的胸口,却偏了心脏半寸,应是无性命之忧,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又俯身小心翼翼解下他那被血染脏的白绫。
绫带离眼,这一次,她成功瞧见了他完整的一张脸。
可惜他的眼睛受伤了,只能紧闭着,长睫之上还沾着点点血痕,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不过即使如此,光看他闭眼的样子,也果真和她猜得一样,是一张极致俊美的脸。
不禁又想,此前听人说魔族之人,尽生得五大三粗的,怎么这魔族殿下是个小白脸呢?
看来传言不可信。
许是阿伽稷这张脸颇合她心意,洛兮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眸光流转,连自己何时勾起了唇角都没意识到。
一室安静,气氛微妙,二人谁也没有打破。
直到屋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瀛栀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小姑姑,我进来了?”
洛兮这才回过神,忙站直身体,应道:“只你一人进来便好。”
瀛栀对身后的仙婢摆了摆手,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走了进去,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让瀛栀倏地顿住脚步。
地上散落着不属于洛兮的衣物,瀛栀视线上移,便见榻上躺了个陌生男子。
这是什么情况……
她出现在这合适么?
瀛栀微笑扭头,把视线落在洛兮身上,只见她那小姑姑有些不太自然地立在榻前,手里还捏着沾了血的布条,连去打仗穿的战甲都没来得及换。
乍看有血,瀛栀还以为洛兮受伤了,凑前两步,发现洛兮气色如常。
瀛栀眨了眨眼睛,便猜到那血应是榻上之人的,正欲开口询问,洛兮便已经迅速拉着她来到塌前,解释道:“他被我用寒影误伤了,你可有办法医治好他?”
瀛栀未再多问什么,立即坐在榻边,开始为阿伽稷诊脉,又细细看了胸口处的那道伤口,对洛兮道:“小姑姑放心,未伤及心脉,性命无碍。只是寒影杀伤力太强,伤了他的肺腑,要想彻底痊愈,至少要静养三年。”
洛兮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又道:“他得在我这里养个几日,汤药太麻烦了,有炼制好的丹药吗?给他吃丹药即可。”
“对了,再看看他的眼睛。”
“还有……有没有能祛疤的良药,一同拿给我,他的身体不能留疤的。”
洛兮一口气把要求都说了出来。
起初,瀛栀还在认真的听,听到要将人留在这里,她已是大吃一惊。
这可是件新奇事。
姑姑结识的友人,她都见过,唯此人面生得很。
但见地上的甲胄,瀛栀猜到是洛兮在战场上刚刚结识的人。
姑姑去打了个仗,就这般轻易邂逅了良缘?
又想此战是天魔二族对阵,小姑姑是不会把天族人带到这的。
这人……不会是魔族人吧?
脑子里正乱猜着,便听到了洛兮说的最后一句,她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
男子身上留个疤怎么了?姑姑莫不是过于紧张这人了?
瀛栀不由朝阿伽稷的脸上细瞧了几眼。
嗯,清俊如玉,倒是个美男子呢,瀛栀大抵理解了。
瀛栀抬手,掌心灵力铺过阿伽稷的双眼,细细查探片刻,表情严肃起来。
洛兮见瀛栀蹙了眉,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瀛栀道:“他的眼睛似是旧伤,不过用了药,照理再养个几年便好了。但小姑姑你伤了他,这双眼睛也跟着受了伤,要想治好怕是得废上一番功夫了。”
这话同阿伽稷所言别无二致。
闻言,洛兮深深看着闭目不语的阿伽稷。
原来,他真没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