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了?”那小兵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挥了挥胳膊,力道十足,欢呼起来:“我有力气了!”
狂喜之后,他才注意到风无遇和他身旁的陌生女子。
他跪倒在地:“殿下,是你救的我吗?”
风无遇摇了摇头,脸色沉凝,“是这位姑娘救了你。”
那小兵立即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洛兮默然不语,只是定定望着跪在她面前向她道谢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若说救命,救他的人确实是她;若说害命,她的族人难辞其咎,她如何能受他这一拜?
风无遇静静看着洛兮的反应,朝地上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小兵会意点了点头,匆匆退出疫营。
洛兮垂眸盯着自己的指腹,正欲再次放血救人,手却被风无遇握住。
“怎么了?”她抬眸望着他,眼中透着疑惑。
风无遇道:“这里少说也有三千人,你如何能一一救下?”
洛兮笑得轻巧,“你在担心什么?我可是神族,别说这么些人,便是再来个几万人,我也是能救的。”
可这一次,风无遇却异常执拗,握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你莫要逞强,用你的血救人绝非长久之计。你我都清楚此次瘟疫是人为,与其耗损自身,我们何不找出幕后之人,逼他交出解药。”
“可是那人不是凡人呢,抓他谈何容易?”洛兮一扫周围躺在草席上遭受着病痛折磨的瀚安士兵,叹道:“我若此时袖手旁观,军中感染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风无遇直直盯着她,一言不发。
“好啦!”洛兮无奈笑了笑,揶揄道:“你如今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就地盘膝而坐,双臂展开,掌心朝上,下一刻掌心骤然裂开两道伤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凝结无数血珠,浮在半空,如一场血雨滴入每个人的身体里。
土墙栅栏之外,萧慕望着里面惊天动的一幕,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瀚安军中的疫情在一日内肃清,同日也收到了长襄的休战书,想来那边的将士也未能逃过这场疫病的侵袭。
阴差阳错下,倒是暂停了这场战火。
入夜后,洛兮悄然潜入长襄军中,以救命为由,将“解药”慷慨相赠,借机让长襄终止了此次战事。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洛兮再也无法在人间将自己置身之外,无知无觉中她已然改变了无数人的命格,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违逆了天道定下的规则。
但正如风无遇所说,以她一人之力终不能解救所有的人,此次瘟疫始于瀚安国,她应当尽快找到幕后黑手,方能一劳永逸。
色梦一事后,凤芜便无所事事游历人间,本想着暂回望忧谷,不想还未来得及动身就收到了洛兮的灵蝶传信,她方知有神族在人间投下了疫毒。
两人会合后,本想追溯疫病来源,却在沿途百姓口中得知,云州城紫竹林中隐居着一位世外医女,医术通神,妙手仁心。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古怪瘟疫中,她已救了无数性命,周遭各个城镇的百姓闻之,纷纷涌入云州,只为求女子救命。
传言这位医女在紫竹林行医已有数十年,虽面纱遮面,不见真容,但观其身形声音,仍宛如少女。云州的百姓将她视为神女,时常带珍宝前往紫竹林以求庇护,却被她一一拒绝。
那女子曾说,她住在紫竹林,只为救人,无病无灾者,她概不相见。
听闻此事,洛兮与凤芜当即便赶到云州紫竹林,想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仁心医女,不料甫入紫竹林,洛兮手腕之处的泪石和血珠竟毫无预兆地同时泛起微光。
得知医女能救治感染瘟疫的百姓,洛兮便猜到她是灵族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紫竹林,她竟然还能遇到天族人。
洛兮和凤芜站在排成长龙的百姓身后,透过窗棂,洛兮遥遥望着屋内,女子坐在案前凝神为病人诊脉,身后的男子熟练地分拣药材,配伍抓药。
二人举止亲昵,显然是情投意合的有情人。
幽冥之战后,灵族和天族隔阂已生,能打破两族旧怨,排除万难在一起的有情人真是不多见了,洛兮望着二人,越发好奇他们的身份。
洛兮与凤芜两人耐着性子排队,良久,终于排到她们,洛兮在案前坐下,撩起衣袖,将手腕搭至脉枕上,女子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洛兮的腕上。
肌肤相碰的刹那,洛兮另一只手腕上的灵石骤然散发耀眼的金光,同一瞬间,女子发髻间玉簪上镶嵌的泪石也同步亮起一模一样的金光。
泪石散发金色光芒,意味着两个灵族人血脉相同,身体流着同样的鲜血。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僵,惊愕下异口同声地道: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正在后方给病人配药的云山闻声转头,目光落在瀛栀对面的洛兮脸上时,云山脸上从容不再,如遭雷劈,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