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漫步在人烟稀薄的街市,偶尔驻足,买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哪怕这些东西对两人毫无用处。
途中不乏嘴甜的商贩,见二人容貌出挑,笑着称赞他二人郎才女貌,以此来揽些生意,但萧慕反而因那句“郎才女貌”打消了买的念头。
洛兮暗觉萧慕有些奇怪,分明做这一日夫妻是他所求,可自从遇见那面馆的老板,萧慕比她还要敷衍。
走着走着,萧慕甚至没头没脑问了她一个关于那面馆老板的问题:“我极少去吃他家的面,更不记得他,他为何将那些事记得那般清楚?甚至还记得我不吃胡荽。”
洛兮不假思索答道:“因为萧慕将军是个好人,好人做了好事,被百姓铭记于心,再正常不过。”
萧慕愣了愣,“好人?”
他自嘲一笑,“时至今日,你竟还当我是个好人?你不该骂我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洛兮注视着他,语气平和:“不管你我之间发生了何事,在那些受你恩惠的百姓眼里,你是好人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你说我是否该骂你……”洛兮笑了笑,道:“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本是交易,谁又比谁高尚?萧将军何必妄自菲薄。”
听到她这么说,萧慕又是失神许久,连何时把洛兮丢在身后都没有察觉。
洛兮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萧慕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吱呀一声,他推门而入,院中空无一人。
洛兮问道:“这里是?”
“家。”萧慕轻声道:“既然要做夫妻,没有家怎么行?这个地方久无人居,我昨日特来此打扫了一番。”
洛兮心头微诧,他借口昨日和众将军议事,她才定下了今日之约,可他竟有余暇来此打扫院落,可见昨日也不是很忙碌。
她按捺住心中疑惑,附和他道:“是要有个家的。”洛兮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搁在院中的石桌上,随后走到庭院中央,长袖一挥,原本荒凉的宅子顷刻间便多了桌椅被褥、茶盏厨具等诸多日用之物。
萧慕走进正屋,房中陈设也一应俱全,暖炉燃着微光,岸上摆着新鲜的花,烟火气息十足,倒像是真的家了。
他立在房门口回头,望着仍身在院中的洛兮,她笑着望着他,四目相对时,萧慕也笑了。
可惜笑了也只是一瞬,他比谁都清楚,她此刻对他笑绝非是因为爱。
后来,萧慕在院中练起了剑,他忍不住想,若是寻常夫妻,丈夫舞剑时,妻子会做些什么?大抵会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待他歇时,会用手帕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吧。
他趁着收剑的间隙,偷眼去看洛兮,发现她全无这个意思。
她正把弓箭拿在手中,一只手试探着拉动弓弦,眼神专注。
她竟对射箭感兴趣么?这倒是萧慕没想到的事。
萧慕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张弓,搭上箭矢,正要为她示范。未料他刚拉满了弓,另一只箭咻的一声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萧慕心头一震,指尖失力,准头偏了些许,手指也不慎被划伤,鲜血汩汩流下。
下一刻,那只手便被轻轻抬起,萧慕低头一看,却见洛兮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块纱布,正为他包扎伤口。
“你今日的心事有点多。”洛兮动作不紧不慢,缠好纱布后,在末尾利落系了一个结。
萧慕垂眸凝视着她的脸,心头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在此刻,也不得不烟消云散。
那个女子虽和她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言行举止从未如她利落飒爽,更多的时候,那个女子只会缠着他诉说委屈苦楚,娇弱得令人心生怜惜。
而眼前的阿语,无论话语多柔和,都难掩其锋芒,任谁都不会相信,她会被谁威胁吧。
萧慕长叹了一口气,哑声道:“多谢……”
受伤之后,萧慕不再练剑,午后的时光,两人多在对弈品茗,气氛平静融洽。
日暮时分,二人一同准备晚饭,萧慕掌勺,洛兮一旁打下手,倒是像极了真正的夫妻。
此时,在益州城中难得还开着的一家酒楼中,走进了三个本应驻守在城郊军营的人。
酒楼宾客寥寥,三人还是进了一间极为僻静的雅间,甚至在三人落座之时,店小二就已经将酒菜端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安排。
风无遇目光扫过一桌的美味佳肴,与卫严对视一眼,又看向身侧的陈林,“陈副将,你这是?”
陈林挠了挠头,笑着道:“殿下,不瞒您说,今日约您出来的,并不是我。”
风无遇挑眉追问是谁,陈林却卖了个关子。
自萧慕下毒一事被陈林撞见后,陈林与萧慕便渐行渐远,昨日萧慕却主动找到了陈林,为先前的所作所为道歉,言辞恳切,态度真挚。
萧慕恳请陈林约风无遇出来,愿几人能够化解昔日恩怨,把酒言合。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陈林跟随萧慕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地认错,陈林无法推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可惜,雅间内,三人坐等良久,迟迟未见萧慕的身影,等来的却是来自萧慕的紧急传唤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