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小时,周云上想着项峥应该醒了,踟蹰两秒,决定过去了解一下术后情况。
他朝单人病房走,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想之前的事情。
他其实没有想过会重逢项峥,毕竟两人在高中就没有正式相识过,毕业之后一个读了医科,一个读了航院,这么多年来,成了再没交集的陌路人。
或许到现在为止,项峥都不知道他们俩是高中校友,提出要“睡一晚”也只是为了罚他那个色胆包天的吻罢了。
周云上走到单人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先从虚掩的门缝里听到一个女人的哭腔。
女人在抽泣,边哽咽边说:“峥哥,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说我怎么办……”
周云上闻言,手指一顿,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一瞬间,他好像成了理解能力零分的婴儿,听不懂那个女人的话了。
可偏偏,他的心同时被锐器戳开了一道口子,铺天盖地的失落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见缝插针,将他泛苦的心脏层层包围。
他红着眼自言自语:“果然是开玩笑的……”
这时,护士长小跑过来,压着嗓音喊:“周医生,您在这儿啊,主任打电话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周云上迟疑两秒,退离病房门两步,麻木地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门里两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停下了交谈。
戚梨抹了抹眼泪,好奇地朝门口张望一眼,说:“峥哥,刚才门外边是你的主治医生么。”
项峥目光虚落,回忆了一下刚才戚梨的话,虚弱地回答:“是。”
然后。
从这天开始,主治医生再没有过来查房了。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早上过来的都是周云上的学生江遇。
在第四天的时候,项峥终于忍不住问:“江医生,请问周医生怎么没有过来?”
江遇年轻,听不出项峥话里的探究,老老实实回答:“周医生这几天有事,所以交待我查房。”
偏偏这个“有事”,江遇言辞不明,更叫项峥遐想。
江遇嘱托了项峥几句,却见项峥看起来愈渐虚弱,眼睛无神地耷着,一副饱受病痛折磨的样子。
江遇有点急了,赶紧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能跟我描述一下哪儿不舒服吗?”
项峥气若游丝,声如蚊蚋:“能叫周医生过来么,他给我做的手术,可能更了解一些。”
江遇毕竟是实习医生,担不了大任,听到病人这样说,一时慌了神,赶紧掏出手机给周云上打电话。
周云上刚刚结束为期三天的医学论坛研讨学习,正在家休息。
接到江遇的电话,又急匆匆赶往医院。
在外面的这几天,他一直放心不下项峥,所以借着让江遇汇报所有病人病情的名义,每日关注。
可是每当想到那天病房里那个女人的话,他又心酸难忍,只得借研讨学习的机会,不见项峥。
周云上赶到病房,江遇还在关切地问候项峥。
项峥听到脚步声,拧着眉心对江遇说:“江医生,你先去忙,我给周医生说就行。”
江遇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轻手轻脚出去了。
周云上担心得要命,生怕项峥又把自己的胃弄出了什么毛病,情急之下往前走几步,蹲到项峥床边,拿手指向他的胃部,焦急地问:“哪儿不舒服?是什么感觉?跟我说一说。”
项峥却忽然敏捷地伸手,牢牢将周云上的手攥进自己手心,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胸前,哑着嗓子问:“周云上,你为什么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