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阳城大学的，刚刚听了你的汇报觉得很有趣，正好和我硕士的研究方向很贴切，想来交流一下。”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女生穿过人群挤到林一元旁边，想要林一元的微信。

“我方便也加一个吗？我也是语言学方向，以后可以多多交流。”另一个男生凑过来说。

林一元都不拒绝，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那个未接来电，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划走，拿出微信的界面。

“哇，你是现在才大二吗？”女生有些讶异。

“大二？”

林一元被他们的惊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学妹你很了不起！”他们换了称呼，随后又继续就他们的研究方向开始讨论起来。

林一元凝神认真听着，不住地在手机上记录着想法，偶尔也插入几句话，加入讨论。

等下半场会议开始，她才兴奋地回到了座位上，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身后的周铎行，没忍住交流起来：“学长，你知道吗，他们刚刚说也做过这个类似的方向，也有一个数据库，要是可以和他们导师沟通把数据库结合一下，那不是整个研究会更完善吗！”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停不下，脑中想法一个接着一个。

说起这些事情，身上都好像发着光，声音也带着一些发飘的兴奋。

“嗯，”周铎行点头赞同她的观点，“你可以和徐老师讨论，定你下一篇文章的选题。”

林一元也点了头，又垂下眼在手机上打字，记录自己刚刚的想法，免得一会儿就忘记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她就像是喝了一大杯酒一样，晕乎乎乐滋滋地朝酒店的方向走。

到了房间，她一下子瘫在床上，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还挂着笑。

半晌，她才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打开手机，决定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杨飒。

揭开锁屏的那一刻，林一元突然看到了“电话”那里的一个小红点。

她想起了那个未接来电。

当时讨论的时候一瞥，她看到是母亲的电话，但当时忙着讨论，她没多想。

林一元点进去，发现打来的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多，这个时间，她恰好在汇报。后来和其他人聊天分享，也就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她当时划过这条未接来电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本能。

林一元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单方面和母亲的关系处于这种僵硬和尴尬的局面。

她刚刚的好心情，因为这一条未接来电又降了下去。

林一元仰头看着空白的天花板，翻了个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无声地大喊大叫了好几声，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幽怨地盯着手机，按下了那个回拨键。

嘟——嘟——嘟——

“喂——”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和倦怠。

林一元捏着手机的手动了动，把手机攥紧了许多。

“嗯，上午你打电话是什么事？”她平铺直叙，没有过多寒暄。

“嗯......”母亲在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啊，没事，有东西找不到了，后来找到了。”

林一元脸色有些不好看。

拙劣的借口。

但林一元本就存着些许对母亲的情绪，听到这话，也没多纠结，应了一声“好”后，电话两端的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母亲没挂电话。林一元也不挂。

半晌，林一元才听见对面传来支支吾吾的问话：“一元，你......吃饭了吗？”

又是没话找话的一句问题。

她打给母亲的时候，是十二点五十多了。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也学着母亲的问话，反问了那个很愚蠢的问题，“你呢？吃过了没有？”

好蠢的问题。她问出口的时候，懊恼地咬了一下唇。

“啊——吃过了吃过了，妈妈吃的是学校食堂，最近食堂的菜还是很好吃的......”母亲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开始絮絮叨叨起食堂的饭菜。

林一元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她知道自己回电话找母亲，想问的一定是她的“病”，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固执让她不肯在母亲主动诉说前主动开口，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是在和母亲兜着圈子。

图什么呢？林一元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发怔中，母亲也终于结束了她对于食堂菜样的描述。两人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等安静了约几十秒后，林一元终于忍不住了。

“那没事，我就先挂了。”她说。

“好。”林母回答。

电话挂断。

林一元把黑屏下来的手机放在枕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的晃眼。她把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好讨厌。林一元想。

明明现在她取得了一个小小的成就，明明现在处于困局和痛苦之中的人是母亲，明明在林一元眼中，母亲是更在乎弟弟的人。

她为什么此时此刻，还是对母亲有些许痛楚和愧怍。

真的，好讨厌。

＊

下午收拾好东西，林一元拉着行李和周铎行坐上了回程的动车。动车要开将近六个多小时，到江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杨飒果不其然对林一元反反复复追问她的车次和到站时间，但林一元决心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他。

她提前在网上订了蛋糕，也拜托了杜衡和施秋照去布置了一下现场，只要李焕能够不负所托，把杨飒骗到她布置好的场地，那一切就能非常顺利的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