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负责宫内外传话的官员到了养心殿门前,管事为之通传:“皇上,衍圣公孔毓圻疾作去世了。”
胤禛淡淡道了句:“知道了。着皇三子(弘时)及庄亲王允禄前往临奠。”生死虽是常事,却也心头一空,只觉人世匆忙。胤祥捏了捏胤禛拿着折子的手:“哥哥,没事吧?”
上个月胤禛感慨当初所谓师傅的徐元梦的无能,想起其他老师来,其中之一就是孔毓圻。
按理说,四书五经跟着孔子后人学最好,谁知,胤禛自小就觉得这位老师在学问上不如张英(张廷玉之父)。而孔师傅擅长赵孟頫的书法,善画墨兰,胤禛的书法与画工倒从他那学了一二。
胤禛登基后曾下旨追封孔子五世祖先,于是回了山东的孔毓圻又相当有心地要来京谢恩,到京没多久便患病了。
胤禛得知后立刻派太医前往诊治,赐了参饵。无奈,京城的冬日愈发严寒,上了年纪的大多熬不过,果然,这位老师还是去世了。
“无事,不甚难过,只是心里空空的。”胤禛回手拍拍胤祥。“兄长应该不会自责什么的吧?”
看胤禛表情有些疑惑,胤祥便放了心,哥哥果然不是无端会心软自责的。“没有没有。”胤禛倒是直接,“我并未要他来。”
果然,没一刻钟,胤禛已很是自在地批起刚送来的满保的几个折子,只是比往日似乎想说的更多。
———比起冷漠,让胤禛哭更累———
胤祥盯着胤禛的一举一动,嗯,一般人的生死是不会惊动胤禛的。先皇都是,更何况只是个他不算太欣赏的老师。
胤祥记得,先皇去世那日,自己接到胤禛可以去畅春园的信后,马上赶了过去,一边骑马一边流泪。京城的冬月太冷了,流的泪还会在睫毛上冻出一层冰花。
等自己到了,许多人都已到场。胤禛已帮先皇入殓完,他跪在先皇的棺椁前,静静的,和现在一样,仿佛折子也是可以批的,让人看不出难过。
第二日,胤禛就接手了先皇的事,开始批折子。后来他还说过,第一个折子就是劝一个官员赶紧主动请辞。
胤祥那时就觉得,胤禛怎么时刻都那么冷静,什么都不让他难过吗。后来,祭仪上,胤禛要哭,所以哭了。但胤祥知道,比起冷漠,让胤禛哭更累。
———毕竟王子开心不是什么难事———
胤祥看着胤禛,不知为何,他不那么难过,自己却很替他难过。看着看着,眼角就垂下泪来。
为了不让胤禛看见,胤祥装作揉起眼睛。流泪时,总会有点流涕,胤祥不禁又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并未暴露什么,冬日吸鼻子很正常的。
然而胤禛抬起头来,“怎么了?”胤祥摇摇头:“没事。”胤禛看着胤祥微微发红的眼:“你难过什么?”胤祥知道自己骗不过,只好随口答道:“就是有点难过,没什么。”
胤禛想了想,合起了折子,“走吧,我们出宫去,好像今日是武会试第一日。”自己这个小菩萨,无论为什么难过,至少出去走走就会好。
“为什么?”胤祥突然有些开心地问。“想你开心。”胤祥轻声笑了:“胤禛你怎么这么好。”胤禛简单回:“毕竟你开心不是什么难事。”
———怡王:我真是要成大禹了———
说走就走,车马很快就已备好。从东华门出宫,经东安门大街,马车还很是通情似地经过了金鱼胡同,从怡王府前轻松掠过。
“我真是要成大禹了。”胤祥望着自己的王府门口,感叹了句。胤禛笑道:“你要是喜欢他的声名,我自然能给,便说吾弟心系天下水域,微服往地方治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