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西隆原本就不想要“刑天”？
这叫什么鬼话？
伊苏挠了挠头，下意识以为莫尔塔罗斯又在信口开河。
虽然味道确实难吃，但那再怎么说都是乌西隆的一部分吧？
怎么可能有人不要自己的碎片呢？
换作伊苏是万万不能理解的。
乌西隆也有些茫然地转动了一下脑袋。
他那双带着裂缝的金色眼瞳神采不聚，显得异常空洞，就像动漫里那些刻意被作者抹去眼底高光的角色，诡异又瘆人。
“莫尔，你在说什么呢莫尔？”他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似乎只是嘴角抽筋了，“我是没认出你，才会被你得逞啊。”
莫尔塔罗斯的笑容就诚恳多了。
他高高扬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你看，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抬起下巴，赤色的眼眸内满是轻蔑与不屑，“乌西隆，就算你变成了傻子，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乌西隆还没回答，伊苏就听不下去了：“喂，您能别打哑谜了吗？您想当面戳穿他就把逻辑说出来啊？您总不会是在虚张声势吧？”
她并不喜欢莫尔塔罗斯用千回百转的方式说话。
听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明明她也在现场，她可不甘心仅仅置身事外。
既然要吃瓜，那就得吃个明白。
半生不熟的瓜吃着都硌牙。
莫尔塔罗斯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搭话。
一会儿不见……
她的胆子似乎又大了些。
莫尔塔罗斯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
不过……就是胆子大一些才有意思。
反正现在的乌西隆是个傻子，智商说不准比她还差。
她听不懂，自然乌西隆也是听不懂的。
对牛弹琴……可就不好玩了。
思及此，莫尔塔罗斯饶有兴致地将视线转回乌西隆身上：“好啊，好啊。伊苏说得对，和你一个傻子，确实也没必要故弄玄虚。乌西隆，你以前就不喜欢这部分，不是吗？就算你的脑子坏了，但本能还是会让你抗拒。”
“‘刑天’确实很难吃。”乌西隆的眼神还是十分缥缈，“好难吃啊，好难吃啊，比顾形要难吃多了。你的伊苏都吃不下它。我也吃不下。为什么会这么难吃？我都快要吐了。”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比起倾诉，更像是小学生毫无感情地朗读课文。
但吊诡的是，他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涌出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到地上。
“好难吃啊，好难吃啊。”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太讨厌了。明明那么怀念，但是为什么那么讨厌？它是我吗？它也讨厌我，他也会觉得我难吃吗？好难吃啊，好难吃啊。”
难吃确实是难吃。
可至于这样不断重复强调吗？
伊苏双手环胸。
只是……她也有点好奇。
为什么“刑天”会如此难以下咽？
它所代表的究竟是乌西隆的哪一部分呢？
她回忆起自己吸收“刑天”时的感受。
胸口闷闷的，胃里一阵阵翻滚。
难受的同时，她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很奇怪的事。
极光号里蓝梦依和林乐盈之间真挚的感情，林乐盈失去蓝梦依后那种失魂落魄的哀伤。
桃源乡里，已经变成怪物，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后那种撕心裂肺的呐喊。
刚才……郑昆仑大叫着问自己该怎么办。
“刑天”本来想要为机器人惩罚恶人，结果却反过来被机器人攻击时的不解与愤怒。
还有……还有……
伊苏抬起眼睛，看向乌西隆。
曾经的邬时变为乌西隆以后……她内心充盈着的矛盾和痛苦。
这些究竟是什么？
顾形所代表的东西非常简单。
是欲望。
所以他会一直盯着莫尔塔罗斯。
强大的莫尔塔罗斯就是乌西隆最大的欲望。
那种欲望未必是喜欢，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一种向往，一种想要将他纳为己有的渴望。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伊苏明白乌西隆的心态。
她也渴望过莫尔塔罗斯。
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力量。
如果……如果那力量是自己的就好了。
如果……如果我能掌控他就好了。
但“刑天”所代表的东西对于伊苏来说就复杂多了。
她所感受到的就只有混乱、痛苦。
为什么混乱？
为什么痛苦？
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咽不下去吗？
某种程度上，咽不下去或许反而是好事呢。
她无法想象咽下那东西的自己。
总觉得“刑天”所代表的东西很可怕。
要是咽下去，就等于在她的肚子里注入沼泽，让她从此之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把她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
可要是这样说……
为什么莫尔塔罗斯却能如此轻易地吞下“刑天”？
她注视着莫尔塔罗斯的侧脸。
他的脸上没有汗珠，身形没有颤抖，甚至眉头都是舒展的。
莫尔塔罗斯并不痛苦。
“刑天”并没有让他痛苦。
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种铺天盖地，让人窒息的情绪也影响不了他分毫吗？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一样，莫尔塔罗斯维持着轻慢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啊……你觉得很难吃吗？呵，哪有人会觉得自己难吃？哪有人会嫌弃这样强大的力量？乌西隆，你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输给我吗？嗯？很简单啊，因为你讨厌自己，你讨厌的恨不得被人杀死，可是真的要被人杀了，你却又怕了，把自己分裂成那么多碎片四散而逃。好不容易你的核心苏醒了，结果却还是抗拒自己的某些碎片，抗拒到竟然甘愿把它拱手送人。你认为失去了它你会更强吗？会更坚定吗？错了，全都错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而露出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你只是便宜了我啊，乌西隆。失去了这部分力量的你就更弱，更没用了。我真怕你让我失望啊。要是你变得不好玩了，那我现在就会杀了你，或者把你拖回深渊，把你关在笼子里，当成狗来养。这是你期望的结局吗？乌西隆？你是不是就喜欢当狗？嗯？”
伊苏确信，哪怕乌西隆现在的智力水准只相当于一个婴儿，也能听懂莫尔塔罗斯的话有多恶毒。
把他拖回深渊当成狗来养？
侮辱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伊苏忍不住扶额，默默后退了几步，打算稍有风吹草动就脚底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