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苏听过一种传说。

青蛙被砍断脑袋以后，身体以及四肢仍然能够活动。

原理好像是……脊髓反射之类的人类术语。

这种“活动”完全无意识，无目的。虽然在动，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动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动，但又确实还在动。

现在的艾德，或许就像青蛙吧。

脑袋被打掉以后，他并没有倒下，反而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试图去触碰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机器人。

落在地上的头也没有完全离线。

“人……类……”残头铁做的嘴唇一张一合，“人……类……”

伊苏不确定这是他想表达什么，还是类似青蛙的，最后的条件反射。

被他触碰的机器人没有反应。

不对艾德的遭遇表示悲伤，也没有试图去扶住他。

就好像靠上来的不是行将就木的昔日同伴，而是一粒散落的灰尘。

艾德的手握住了那个机器人的手臂。

“快……逃啊……”艾德的残头在用微弱的气音说话。

被他握住的机器人，和其他所有的银色机器人都对此毫无反应。

“快逃啊……”艾德的残头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无意义的话语吗？

如果当真是无意义的话语，为什么在同一时刻，残头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伊苏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不详的预感。

非常不详的预感。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场景。

某种……不幸的相似。

“喂……！”吊带野百合萧朵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艾德残头的变化，“它……它的眼睛怎么回事？”

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

“快……逃吧。”残头的声音更虚弱了。

莫尔塔罗斯咬住了伊苏的衣角。

啊……这样一来，伊苏就想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何处经历过同样的状况了。

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地下室。

在爆炸前，某个机器人的眼睛也变成了高频闪烁的红色。

那个机器人叫什么来着？

伊苏眯了眯眼睛。

记忆模糊了。

好像是索伦，又好像是杰森。

反正是大差不差的，没什么特色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伊苏大喊起来：“快跑！要爆炸了！”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拉上一脸茫然的江予慕往外冲。

跑了没几步，江予慕也想起来了。

“对！”江予慕惊惶地回头大喊，“真的会爆炸！大家快跑！”

“我去，怎么不早说？！”姚子嫣第一个反应过来，追上了她们的步伐。

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莫尔塔罗斯也一改悠闲，紧紧跟在伊苏身后。

伊苏跑得很快，大概无意间用上了身为人偶的力量，跑出了超越运动员的速度，这一点从被迫和她跑在一起的江予慕越来越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就能看出。

但这时候的伊苏哪里还在乎自己像不像人？

尹娇娇的皮都摘了，而且她又对爆炸有心理阴影。

能跑出去才是硬道理。

其余玩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伊苏才跑上楼，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鸣声。

爆炸带来了剧烈的晃动，整栋楼好像突然变成了暴风雨中的船只，伊苏明明没怎么坐过船，却感觉自己得了晕船的毛病，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没吐出来。

这次的爆炸比地下室那次还剧烈，上一层的地板都被炸出了个大洞，伊苏只好拉着江予慕又往上跑了几层。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地带，江予慕便瘫坐在地上不住喘息，全身汗如雨下，明明房间近在咫尺，她却连最后一点走进去的力气都不剩了。

姚子嫣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扶着墙喘得像夏天吐着舌头的狗，不断用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餐巾纸擦着头上的汗珠。

除了她们两个和莫尔塔罗斯……

跑到这里的玩家还有3个。

普通人夫妇万涵之和蒋诺金，还有同样瘫倒在地的萧朵。

万涵之和蒋诺金也就算了，萧朵……

伊苏得承认，她没想到这样的瘦弱女子能有如此强悍的爆发力。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缓了一会儿，江予慕找回了一点神智，她说：“下面恐怕是连环爆炸了。”

“连环爆炸？”伊苏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单个机器人自爆不可能引起这么大规模的爆炸。”江予慕的表情十分沉重，“只可能是一个机器人自爆引起了一系列的自爆。”

“啊？但如果是这样……”姚子嫣很快想到了什么，“尤追的‘宝藏’怎么办？闵泽远不是说机器人就是他要找的宝藏吗？宝藏都被炸没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完蛋了吧？”

江予慕缓缓摇头：“不，游戏世界的法则是一脉相承的，出路永远会存在。换句话说，宝藏不可能完全消失，除非……机器人根本不是尤追要找的宝藏。”

姚子嫣挠挠脑袋：“好像是这样没错。那么……宝藏就不是机器人吗？还是说，机器人没有被全部炸完？”

“也有另一种可能。”江予慕扶着墙借力起身，“‘宝藏’并不是指机器人这个整体，而是指某个特定的机器人。其他的机器人起到的是隐藏它的作用。”

江予慕说得很有道理。

却又没有道理。

伊苏暗暗叹了口气。

她所坚信的“法则”，是莫尔塔罗斯建立的混沌世界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