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苏强迫自己定下心,仔细辨认。
她从他的手指,看到他的眼睛。
哪里不一样呢?
似乎是……
他的眼睛里少了一点温度。
如果是以前的莫尔塔罗斯眼中虽然尽是轻慢,但只要遇上让他觉得有趣,或者能让他一笑的事情,那这双眼睛里的冰层多少会消融一些。
可这次没有。
他的眼神还是没有温度,甚至比正常时候还要没有温度。
那既然不觉得有趣,为什么要装成觉得有趣呢?为什么除了眼神,其余的表情都控制得和觉得有趣时一样呢?
莫尔塔罗斯在掩饰什么吗?
可他不是个喜欢掩饰的人啊。
伊苏越想越觉得奇怪,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见和谐的大合唱里传来不和谐的尖叫。
“啊——!您没事吧?!”有个女声在大喊,“快醒醒!快醒醒!”
有人晕倒了?还是……死了?
伊苏往声源方向侧了侧身。
这得去看看吧?
可是她又很清楚莫尔塔罗斯有多狡猾。
只要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抓住他的破绽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要问?还是要去看玩家的情况?
出事的玩家是哪个?
那女声既不是姚子嫣,也不是江予慕,甚至听起来不像吊带女三人组。
应该不是她关心的人。
所以……
“快去看看吧。”莫尔塔罗斯放下腿,笑着站起来拍拍睡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说不定……来的是乌西隆呢。”
伊苏觉得很遗憾。
趁她分神的间隙,莫尔塔罗斯已经又调整好了状态,将那点溢出的情绪收了回去,变回了从容不迫的模样。
此刻无论她再问什么,得到的都只会是搪塞,或者敷衍了。
伊苏在心中摇头叹气,面上却尽量不表现出来,将神魂缩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此时姚子嫣正趴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而江予慕则坐在她身边神色纠结,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叫醒。
见她睁开眼睛,江予慕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娇娇,没什么事的。”
但伊苏能看出她的笑容非常勉强,显然“没什么事”只是一种安慰,而不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姚子嫣就没有如此贴心了,她听了一会儿墙角后便跑回来咋咋呼呼地喊:“哎,我听方向好像是那对夫妻的房间哎,咱要不要去凑凑热闹?看样子挺严重的,应该是……娇娇男朋友那间房吧?他们房间好像有人出去看了。”
伊苏本来听了前半句还想着要在江予慕面前表演一下惊恐,但后半句紧随其后,弄得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那口口水半咽不咽的呛得她一阵狂咳:“咳咳咳……你……咳咳咳……”
江予慕以为她是吓到了,连忙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娇娇,别紧张,有话慢慢说,别把自己呛到了。”
“吓到了吗?”姚子嫣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笑嘻嘻道,“我怎么感觉不像?”
伊苏喘匀了气,再次强调:“我和咳咳……那个莫尔,真的不是情侣关系!”
“看吧~”姚子嫣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她不是被吓到,而是在在意这个嘛!”
“好了好了,你就别调侃娇娇了。”江予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关注一下正事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机器人骗我们的手段呢?”姚子嫣坐回沙发上晃着双腿,“说不定……就是他们在骗我们出去呢。因为你听,刚才那声尖叫那么响,但还是有人在……继续纵情声色哦。会不会听到的只有我们?”
江予慕摇摇头:“逻辑不对。如果机器人真的是想把玩家骗出去,那么他们就应该让所有玩家都听见尖叫,而不是只针对我们。”
“但你作为老玩家也应该清楚吧~”姚子嫣仰面倒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盯着江予慕看,“在晚上主动开门无论如何都不是明智的决定,你为什么要提议出门呢?该不会……你是想把我们骗出去当你的祭品吧?”
姚子嫣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她在怀疑江予慕的意图。
这不奇怪。
伊苏第一次认识江予慕时也质疑过她的过分善良,觉得她是在不怀好意。
但事实证明不是。
不仅不是,还恰恰相反。
可这种事解释起来很难,没有真正与江予慕相处过的人——尤其是混沌世界的老玩家,根本不可能轻易信任她。
唯一的方法只有……以身作则,然后让姚子嫣亲身体验咯。
这样想着,伊苏轻咳一声,主动站起来往外走:“反正……我要出去看看,子嫣你随意。”
江予慕明白她是在为自己正名,感激得冲她笑了笑,跟了上去。
两人真的没管姚子嫣有没有跟上来,而是走进了走廊上唯一敞开的房门。
合唱声仍在持续着。
所以正在合唱的人无法见证另一位合唱者的下场。
头发花白的大爷老玩家全身光溜溜地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淌着猩红的血迹,空洞浑浊的眼睛无神地虚张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坐在他旁边,正呜呜哭泣的,应该就是服务他的女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