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会会长慕休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夜晚的山路确实很难走。
虽然有一条明确的石阶,但除了天边的月亮以外没有任何光源,四周还不断传来虫鸣鸟叫,氛围诡异又幽暗。
伊苏现在能稳步向前,是因为她有一双在黑暗中亦可视物的眼睛。
可要是没有这双眼睛,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呢?
估计……有很大概率会一脚踏空,从石阶上滚下去吧。
跑着跑着,她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究村的人跟上来了?
她警觉地回头望去。
是顾形和莫尔塔罗斯。
莫尔塔罗斯身形高大,步幅也应该是他们中最大的,可这位祖宗只是淡定地笑着,闲庭信步般慢悠悠地跑在最后。
跑在他前面的顾形则截然相反。
不知他先前经历了什么,一直戴着的眼镜不见了,满头满脸都是血,喘得和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身子整个都在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要栽倒。
莫尔塔罗斯看见她转身,还故作开朗地冲她挥了挥手:“宝贝,你也跑出来了呀?”
此话一出,原本浑浑噩噩的顾形莫名来了精神,刀剑般的视线恶狠狠地扎在伊苏身上。
伊苏暗骂莫尔塔罗斯没事找事,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往前冲锋,将体力不支的顾形和老神在在的莫尔塔罗斯远远甩在身后。
但她就是跑得和兔子一样快了,那位祖宗仍然没有放过她,欠揍的声线自她身后悠悠飘来:“宝贝,不用那么急,小心摔倒了。”
不用那么急?
您少说两句我就不急了!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莫尔塔罗斯,一边又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那片神秘的桃林近在眼前了。
可跑到了这里,她才意识到方才莫尔塔罗斯的“叮嘱”并不完全是轻飘飘的调侃。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济世会也是没有灯的,白天不觉得,到了晚上才发现这片桃林和迷魂阵似的,一旦进入就觉得哪哪都差不多,跑了半天甚至无法辨认自己有没有在前进。
如果济世会的建筑亮着灯,那么再不济也算有个道标,不至于迷失方向。
现在就不一定了。
她……迷路了吗?
但是之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事?来济世会的第一天晚上……伊苏不是也进过桃林吗?那时她为什么能找到路?当时能找到此刻也肯定……
等等。
伊苏倏然停下脚步。
阿哥和地中海死的那天和今天有几处重大区别。
那天她进的没那么深,而且……当时她是灵魂出窍状态,她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引路牌,根本不用费心找路啊。
不……不是啊。
真迷路了吗?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四面八方都是桃花树,差不多高,差不多粗,连花朵分布的位置也差不多。
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一个办法。
有一个东西是能当标志物的。
今天早晨济世会不是埋了两个坑吗?土才被翻新过,肯定很明显吧?
对,只要找到那两个坑,就能确定建筑物的位置了!
说做就做,伊苏低下头开始仔细观察地面。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她努力寻找着,一棵一棵桃树底下看过去。
没有。
没有?
明明都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没有?
目之所及的土壤都是一个颜色,丝毫没有被翻新过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死心地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真的没有。
每一寸土地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如出一辙。
莫非是幻术吗?
有可能。
毕竟桃林里住着那个长着90度眼睛的怪物。
这是它的能力吗?
但……伊苏不觉得自己会沦落到被一个小怪物的幻术所欺骗。
就算比不上莫尔塔罗斯,她好歹也能算得上半个邪神了,普通的术法逃不过她的眼睛。
正当伊苏沉思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手上一暖。
低头一看,是一片桃花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片桃花很轻,很柔软,好像和正常的桃花没有什么区别,可是……
它在“亲”她的手背。
伊苏一阵毛骨悚然,反手将花瓣掸了下去,花瓣落在地上,露出了内侧的构造。
花瓣内侧长了一张小嘴,不算大,大概像婴儿的嘴唇那样大小。
脱离了伊苏的手背后,它仍然在一张一翕着咀嚼空气,恍若婴儿在寻找奶嘴。
它认出了伊苏是“主宰”,因此没敢咬她,只是微微的亲吻、舔舐。
但被伊苏扛在肩上的洛湘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因为过度的疼痛晕过去,又因为过度的疼痛尖叫着醒来。
“啊——!啊——!”她毫无征兆地扭动起来,伊苏抓不住她,于是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伊苏这才看清,短短几分钟内,她的身上已经盖满了桃花瓣。
洛湘宁不是人偶,更不是邪神,桃花瓣没必要温柔。
所以它们内侧的小嘴张得很大,露出了獠牙,每一颗都深深咬进了洛湘宁的血肉之中,像蝗虫一般,毫不留情地试图将她啃食殆尽。
这般骇人的场面,饶是伊苏都为之一震。
如果不救洛湘宁,她恐怕会在几分钟内变成一堆骷髅。
可是……偏偏桃花瓣又咬在她身上,不能直接用火烧,该怎么做呢?
答案很快跃现在她脑中。
桃花瓣归根究底还是桃花树的一部分,只要攻击了本体,它不就会吃痛放开了吗?
伊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对着距离最近的桃花树扔出一个火球。
火球迅速燃烧,整棵桃花树烧成了一片,枝叶被烧断落在了地上,树干随之发出凄厉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