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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饲魔者(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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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马智郁久违地早起了。原因其一自然是今天上午和出版社的会面,其二则是昨夜她久违的好睡眠,一夜无梦。她睁开眼,遮光效果极佳的厚重窗帘让卧室昏暗无比,只能依稀看见枕边人柔和而模糊的轮廓。马智郁小心地挪动了一下,她听见寂静中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又悠长地、悠长地进行着。好平静的早上,马智郁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他平稳的呼吸沉静下来。

真可爱。她想,然后坏心眼地捏住了柳泰武的嘴唇,柔软的触感。那双比她还要饱满些的唇瓣总让她的丈夫显得无比…善良和无辜,让人无法对他狠心,起码马智郁做不到。柳泰武很快醒了,她看见黑暗中闪动着他瞳孔微弱的光,于是她松开手,轻轻地刮了一下他的唇珠。

“今天醒的好早…我还以为会需要我叫你呢…”刚刚醒来,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马智郁被突然地戳中,心中涌动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情绪让她猛地撞进柳泰武怀里,用脑袋钻他的胸口,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带着昨夜的温存盖过了她近日没来由的不安,就像那只是一场消失的梦。

“哈哈…智郁,干什么呢?”柳泰武伸出手,没有制止,只是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

“就是——”马智郁抬起头,“觉得你太可爱了!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嗯?怎么做到的,这家伙!难道是每天做饭的时候给我下药了?快点坦白吧柳泰武!”

“这可是诬蔑啊大人,你想因为这个坐牢吗?”柳泰武一把搂住她,把她困在自己怀里,此时昨晚定下的闹钟才响了起来,马智郁挥舞双手从他手中逃脱,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跳下床,她按掉闹钟——早上八点整。马智郁来到窗前,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她张开双臂迎接久违的晴天,回过身,柳泰武从床上撑起上半身笑着看向她。

“看来今天有个好兆头呀!”她不禁雀跃地发表了看法。

接下来他们俩先一起洗漱,完事后马智郁在房间思考今天的搭配,柳泰武则是去厨房做早饭,他煎了一个完美的三明治然后包装好,可以带着路上吃节省时间。走出厨房时马智郁转了个圈也从卧室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浅色宽松西装,又化了一个淡妆,利落中有几分轻松俏皮,一个年轻又专业的漫画工作者。两个人凑近了交换一个早安吻,柳泰武在分开时低声说:“到我换装了,早饭在桌子上,饿了的话就先吃吧。”

“快去吧大模特!”马智郁轻轻推了他一下,看着柳泰武走进房间之后,她先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放在餐桌上的小小的报警器上,犹豫了一下,马智郁拿起它放进了口袋里。柳泰武很快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他身上那套深蓝色套头卫衣让马智郁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穿得跟学生一样?故意的吗,心机男!看起来年龄比我都小了啊!”

“谢谢夸奖,那现在是要喊你姐姐了?”柳泰武笑着走近她,拿上了桌子上放着的三明治。

“厚脸皮的家伙!还不快用敬语?”

“是,请尊敬的画家出门前往出版社吧。”柳泰武做出“请”的手势将她带到玄关,他拿上柜子上的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

等待电梯期间,马智郁偏过头问他:“不过今天没有事吗,哥哥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等一下不用在出版社等我也没关系。”

“这是什么话啊?”柳泰武用有点无奈的表情看着她,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伴随着马智郁一声哎呦,电梯门也叮的一下开了,所以她没法及时还击,只能先跟着柳泰武进了电梯。

“看来是我最近作为丈夫不太称职啊,都让你说出这种话了。”

“什么啊…”马智郁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太夸张了吧,是要把我养成废人吗?我自己出门回家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好不好?我可同样是一个合法持有驾照的成年大韩民国公民啊。”

柳泰武举起手投降:“小看您了大人,真是抱歉。”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两人朝车位旁走去,马智郁边走边不忘为自己的独立能力辩护:“下次应该也让你坐一回我开的车,亲自见识一下。”

“好吧,可惜不是今天。”柳泰武解锁车子,两人各自坐进车里,他将三明治递过来,马智郁接过来放在腿上,又系好安全带:“不过说正经的,哥哥你这两天是不是确实有挺多事要处理的?”

“嗯,首尔那边要和我汇报一下这个季度公司的经营状况,或许过几天我得去一趟本部,甩手掌柜也是掌柜呀。”车子驶出了车库,柳泰武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啃三明治的马智郁,“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不要。”马智郁的拒绝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我正要为新作忙活呢!还有之前那部成绩不错,出版社那边在商量要不要办个签售会,好多事还没定下来,我才没心思做你的随从呢。”

“唉——”柳泰武拉长了语调,“玛蒂尔达画家真冷酷,要是让粉丝知道了会破灭吧。”

“呵呵,评论来看,恐怕我得是一个有巫女血统的反社会人格隐藏杀人魔才不会让他们失望。”

她的话逗笑了柳泰武:“ 我倒是觉得智郁你比起这些来也不遑多让。”

“你是说我是和反社会巫女杀人魔一样恐怖的家伙吗…听起来还有点酷…”她的思绪歪了一下。

“嗯……”柳泰武刻意做出思索的样子后才肯定道,“你是喜欢那种东西的家伙。”

这话马智郁没办法反驳了,确实如此,扭曲阴森、在罪恶中讲述的人性的黑暗故事更吸引她。不过她立刻以柳泰武写的作品为依据反击:“那这么说的话,我们大作家拉柯不也是了?”

“是因为你喜欢我才会更偏向这种的,我只是比较擅长而已,非要说的话,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它们。”

“切——”马智郁含糊地发出质疑的声音,“哥哥,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认为作家的灵魂,就在他们的文字中,一个人的为人在他的作品里是藏不住的。所以如果你根本不喜欢的话,难道你本质就是那种变态的家伙。”

“说不定呢?”柳泰武将车子转了个弯,在停车位停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转身凑了过来,“那样不是更好,智郁你正喜欢这种类型嘛。”

“噫…”马智郁往后仰,靠在车窗上嫌弃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把他戳了回去。她往外张望了一眼发现还没到出版社,“怎么停在这里?”

“我想去买杯咖啡。智郁你呢?要来一杯吗?”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呢。”

“我就不用了,等下到了出版社他们那边应该会准备的。”

“好,那你在车上等我一下,刚好专心解决你的早饭。”他开门下车,马智郁降下车窗目送他往咖啡店走去,注意到她的视线,柳泰武转过来挥了挥手,给了她一个飞吻。

“怎么这么幼稚了?”马智郁嘟囔一句,突然想到柳泰武已经好久没有自己在外面买咖啡喝了,毕竟他作为咖啡师经营着一家咖啡馆,看来今天是心血来潮了。她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开始随手在车上翻了起来。马智郁就是这样有些闲不住的类型,而且一个人坐在车上等人的时候,谁能忍住不随便翻翻呢。不过现在,她的举动好像也不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或者恶作剧之类的心情,那自秋雨连绵起就浸透她的焦躁也让她无法安静地和自己独处,仅一日的阳光显然不足以让盘踞已久的它消退。令她安心的爱人一离开,它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所以她得找点事做,借此忽略掉它。所以马智郁打开了副驾的手套箱,里面没放什么,所以仅存的几件物品就格外的显眼:一包备用的纸巾和湿巾、一个墨镜盒、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小本子,和一把钥匙。

马智郁拿出了那本小本子,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有点像那些机构里发的,只是没有商标logo,过于简洁的一面封皮。前面就是日历计划表,一些日期有被圈起来的痕迹,她前后翻了翻,发现大概就是今年入秋开始十月之后有标记。马智郁试图回忆一下这些日期当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是一无所获。

“是哥哥的计划本?那放在这儿干嘛…”她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准备把本子放回去,但是有一张小纸片突然落了下来,她赶紧捡起来,那是一张收据,购买的东西是——几把刀。而且并不是普通的菜刀,而是屠户才会使用的一套刀具:斩骨刀、剔骨刀、分割刀、放血刀。马智郁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张纸,脑袋里忍不住开始放起看过的血浆片的画面。柳泰武买这个干嘛?这是他买的吗?这个不起眼的票据似乎与她连日的不安相呼应,马智郁不由自主地想到更多和她所创作的故事有关的恐怖情节,她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主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马智郁一个激灵攥住了手里的票据,只是那本黑色小本子还放在她的腿上。

“我们走吧……”柳泰武坐了进来,看到马智郁的反应,他目光扫过她腿上放着的本子和手里紧紧握着的纸条,但他只是平静地把咖啡放在杯架上,“怎么把这都翻出来了。”

“哥哥,这是什么啊?”马智郁把那张票据递过去,“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买这种恐怖的东西?”

“什么恐怖的东西啊。”柳泰武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接过了那张票据,“只是刀具而已。”

“什么只是刀具啊,都是这种…这种…”她憋不出一个形容词来,“这种刀了!”

“你以为我要用来干嘛,杀猪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屠夫杀人魔?只是为了作品而已。”柳泰武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是吗…你最近在写什么啊…”马智郁摇了摇头,“不对,这些刀我怎么没在家里见到过?”

“把这种东西带回去才是太恐怖了吧,家里又用不到。我只是想要研究一下用法和效果,现在放在咖啡店那边仓库里。至于我的现在的作品,嗯…暂时保密。”

“好吧…”柳泰武的解释似乎没什么可疑的,马智郁只能按捺下心中再次发作的焦躁,把目光放到窗外的晴朗的天空上,试图让自己安定一些,“所以,你的作品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马智郁没有继续追问,她不知道追问到底有什么用,因为她确实相信自己的丈夫,即使不用他给出更多的证据也是如此。今年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年,或许这对人的一生来说还只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但她确信柳泰武就是那个她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是契合她的人,是与她相爱的人,所以她会相信他的话,何况它们听起来都很合理。但问题是现在马智郁的心总是违背她的意志,控制不住地感到焦灼,听到再多合理的东西也总忍不住没根据地怀疑。或许真的是她出了问题,她对自己的故事入戏太深,以至于总把它们代入到现实中去。因晴朗天气建立起的安慰在一瞬间瓦解,这小小的一个插曲立刻打破了她仅仅维持了如此之短的“和之前一样的日常”,她不禁有些懊恼地用脑袋在玻璃窗上轻轻砸了两下。

“怎么了?”温和中带着担心的询问越过肩头传入耳中,听起来无比体贴,更让马智郁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故发作不可理喻的妻子,“我很抱歉吓到你了,不过这确实是我准备的一部分,所以才没有提前告诉你,以后我会注意这个度的。”

“不…哥哥你不用说这些。”马智郁知道柳泰武的解释对她来说就像她为自己的失常分析一样无力,听起来非常合理但是对她的现状却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们都还是会这么做,前者是不可避免的担忧,后者是必须的自我安慰。不,她怎么能这样对待柳泰武的关心?马智郁默默转过身,终于还是承认了她最近的异样,决定和柳泰武坦白:“我知道,不管是对惊喜还是刚刚的收据,我的联想都…太超出了,还很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我最近总是胡思乱想,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休息了吗?”

“今天还一定要去开会吗,没问题吗?”柳泰武将车靠边停下,侧身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都没有发现,智郁你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哥哥…”马智郁看着他,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委屈,“呜呜…我干嘛这样,好不成熟啊,明明是去工作的路上呢…”

“你自己远比工作重要啊,你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即使偶尔出了差错也都能处理好,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还总能把自己的感受在漫画中表现出来,所以你的情绪很重要,智郁你应该才是最明白的人啊,别不重视它们也别压抑它们,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呜呜…”马智郁抵在他肩头小声啜泣了两声,然后抬起头来,“我的妆花了吗…”

“没有,定妆上得好极了,还是很完美。”柳泰武笑了,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按擦了几下,“看,没掉粉。”

“那就好…”

“所以,出版社还是要去?”柳泰武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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