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隐约显出几分初冬的料峭。
天一冷下来,华奚容愈发起不来床,恨不得窝在锦被里睡一整日。
头几回都是海棠和阿柳连哄带劝,勉强能将人送进宫。
后来两人实在没辙,只好将此事报到了华箴那儿。
自卸任禁卫军统领之职后,梁帝又给华箴指了个城防营练兵的活,每日都要去军中点卯训练。
他出府的时候,华奚容还没醒呢。
所以,根本不知道小姑娘回回都是踩着点进宫的。
向来惯着孩子的华世子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
第二日天还未亮,华奚容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换完衣裳后,她习惯性往床上一歪,“海棠姐姐,我困死了...再睡一会儿。”
一沾柔软的床铺,睡意就再次涌了上来。
等她朦朦胧胧醒过神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车里的小泥炉煮着茶,清苦茶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她一动,身边人就有所察觉,放下了手里的书,“醒了?”
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华奚容愣住了。
按理说她起来的这个点,华箴应该已经在城防营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大哥哥,你今日不用去...”
她到嘴边的问话,在看到华箴衣着后又憋了回去。
他一身劲装,俨然是准备去军中的衣着。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华奚容心里生出一个不妙的想法,“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睡得随性,连发髻上的簪子歪了都不知道。
华箴贴心替她扶正,用最温和的嗓音吐出了最冰冷的字眼:“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
这四个字直接将华奚容砸醒了,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比她平时起床还早了一个时辰啊!!
“读书者非刻苦不得有所成,日后我送你进宫,便不会误了上课的时辰。”
华箴理了下衣摆,温声道:“再睡一会儿吧。”
华奚容如雷轰顶,哪里还有什么睡意,连忙求饶道:“大哥哥我错了,日后我定会按时起,再也不会赖床了。”
让她天天寅时起来,这如何受得了?
“若是不困,就先吃点东西吧。”
华箴对小姑娘的撒娇熟视无睹,端了一盘点心递给她。
他这个反应已经代表了回答,是打死都不肯让步的。
华奚容气结,一把将点心夺过来,大有把点心当成某人泄愤的架势。
这般孩子气的行为,落在华箴眼中,不禁扬起了一点唇角。
说起来,这还是华奚容第一次闹脾气。
原是打定主意好几日不理人,结果当天下午,她院子里多了只毛皮雪白的狸奴。
猫儿瞳一黑一蓝,一点也不怯生,主动往华奚容身边蹭。
送狸奴来的是六奇,他笑着说道:“姑娘先前不是说想养只狸奴玩吗?世子嘴上说狸奴难养,怕您不小心被伤到。其实私下让属下去寻一只温顺听话的,给您养着玩。”
“您说的话,世子都放在心上呢。”
被小猫崽子舔了两口,华奚容心底那点不愉快彻底没了。
晚间,她又开开心心地去迎华箴回来。
不过这回,她将小狸奴一起带着。
瞧见华箴过来,她攥着小狸奴的肉垫,冲少年挥爪,“富贵快看,你爹爹回来啦!”
华箴脚下一顿,显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你让它喊我什么?”
“爹爹啊。”
华奚容眼眸微弯,一本正经道:“大哥哥放心,以后我会把它当亲侄子对待的。”
说罢,她欢天喜地地抱着猫离开了。
独留华箴在风中凌乱。
之后寅时出府的马车里,偶尔会多出一只雪白团子。
华奚容枕在华箴的腿上睡,富贵就窝在她的怀里睡,一大一小莫名很和谐。
这般艰难的起床日子,华奚容熬了好些天,终于到了歇课日。
她原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再起,结果天刚亮,就醒了。
这一醒,就再也没了睡意。
左右都睡不着了,她索性构思起新的话本。
她写的那本《姜女复仇记》卖得还不错,深受京城贵女圈的喜爱。
她准备再接再厉,趁早将“逢春客”的名气打出去。
望着在毛毯上呼呼大睡的富贵,她灵机一动,打算写一本狸猫化人的故事。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外隐约传来几道说话声:“姑娘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