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走我的路,他人说什么,与我又有何干?”
华奚容神情平淡,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曾易愣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说得好!”
“吾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捋了把长须,慢悠悠地开口:“其言,走自己的道,别管他人放屁。”
“……”
“……”
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说脏话,他多少有点尴尬。
他咳了两声,试图替其师挽尊,“话糙理不糙。”
华奚容:“……”
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好,二位接着练字吧。”
曾易一甩衣袖,坐回到书案前。
看着他,华奚容冷不丁想起写《崇文遗事》的那位“不为居士”。
扉页上有“不为居士”的一句亲笔:“宁为教书人,不为朝中官。”
虽说,文中并没有讲“不为居士”自己的事情。
但她觉得,此人应该就是曾易先生的模样。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先生给她的字帖留下一道批注。
她曾花重金买了本有“不为居士”亲笔题字的书,有幸看过他的字迹。
和眼前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她看向先生的眼神瞬间变了,都不能用热忱来形容。
过于灼热的视线也引起了曾易的注意,他还以为这位华二小姐有什么困惑。
于是散课后,他特地叫住了华奚容,“华二小姐,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华奚容微微一笑,“想问问先生,平时看闲书吗?”
“不看。”
曾易捋了把长须,劝道:“华二小姐,您刚入文华殿,课程还没完全跟上,还是少看…”
“《崇文遗事》也不看?”
曾易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书?”
“崇文遗事。”华奚容重复了一遍。
曾易轻咳一声 ,“闻所未闻。”
“那真奇怪。”
华奚容挑了挑眉梢,语气自然地反问:“先生的字迹和不为居士的…一模一样。”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咬重。
“是吗?”曾易笑得滴水不漏,“字迹相似也是常事。”
“但我大哥哥说,就算是临摹,也只能仿其形,仿不了其神。”
华奚容一顿,笑眯眯地说:“忘记说了,家兄是安北侯世子华箴。”
曾易神色微变,喃喃低语了句:“安北侯世子?”
华奚容颔首,“兄长能用字迹识人,就算有人刻意隐瞒,他也能一眼分辨。”
意思之外是他若不承认,自己就拿着字迹去找华箴核对。
曾易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二小姐聪慧。”
“没错,此书是我写的。”
华奚容眼睛一亮,“那先生书中所写,可是真的?”
这是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曾易笑了声,并没有直接回她,而是反问了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华奚容哑然,一时答不上来。
曾易不急不缓开口:“华二小姐,弄清这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华奚容知道他说的话很对,不仅没好处,还可能会引火上身。
只是,她还是有几个必须要问的。
“那书中的青庐居士,真的存在吗?”
《崇文遗事》中梁帝刚登基那年,边疆动荡,横空出世了一位青庐居士,只身深入敌营,劝其退兵。
或许是因华府有个青庐居,她对这个青庐居士很好奇。
只是书中写到梁帝大婚后,这位青庐居士就消失了。
“故事而已,华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曾易仍是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华奚容不死心,追问道:“那先生相信人有轮回吗?”
“或者灵魂互换,重生?”
这并不是华奚容自爆,而是她从书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比如梁帝身边的那个婢女,比如那个青庐居士…
但曾易只是皱了皱眉,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语,“华二小姐,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今日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
华奚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但是可惜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只好行礼告辞,转身离开了文华殿。
殿外海棠和阿柳早就等着了,瞧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去,“姑娘,怎么这么久?”
“和夫子聊了几句。”
华奚容还沉浸在方才的困惑中,“有个事…”
她正要说时,却被人从背后叫了声,“华奚容。”
叫她的是华玉澹。
公主轿辇落下,坠着珍珠的帘子被人挑开,露出华玉澹精致的小脸。
她依旧昂着下巴,傲气地吐出几个字:“我母后想见你。”
谢皇后想见她,那没办法拒绝。
华奚容扭过身,同海棠叮嘱了句:“你先出宫,和大哥哥说我要晚些回去。”
希望海棠能听懂她的暗示。
嘱咐完后,她上了自己的轿子,跟着华玉澹去了永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