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之所以知道这点，是因为她曾经在芬夫的贫民区里，同样做过捡破烂的活计。那会负责回收的，就是来自策恩的商人。

只见那女人撇撇嘴：“反正这种事，那头会定期派人来。咱们早就习惯了。我说的策恩，那是正儿八经的商人老爷，穿着特正式的那种，讲的多半也不是回收的生意。买卖可能大着呢，毕竟都连续俩礼拜了，每天他都能打给我20同盟点呢！”

听闻，陆离和比利当即一震。

还是那句话，作为中产聚集地的芬夫，人均月薪，不过也就650同盟点，平均下来，日薪撑死20到30点区间内。而如今，一个贫穷的菲尔岑人，每天竟然能给情人20同盟点！而他自个多半留的更多！

“你不是说，你没见过他们搞得买卖吗？”比利敏锐点出了女人话中的破绽，但换来的是对方满不在乎的一记耸肩。

“我是没见过买卖，但我瞅见过交易场面啊。他每天神神秘秘的出门，我总得搞清楚是在干什么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担心对方突然找了个新小六，毁掉她如今的“有钱”生活。

但这些在陆离看来可一点都不重要。她感到种种令人烦躁的信息正源源不断涌入脑海，把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脑袋瓜搅合的乱七八糟。

菲尔岑和策恩，每日高标准的收入，神神秘秘的交易，还偏生是发生在菲尔岑正式投靠西南军区后……

总感觉，不论从哪方面想，都会是件相当麻烦的“生意”啊。

见鬼，军区的安稳日子这才过了几天，该不会转头又要出事了吧？

陆离不安的看了眼身旁的比利，见人同样眉头紧皱，想必也联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后续事端。不过人很快就又恢复了镇定，对着重新开始拆金属条的女人做最后一次确认：

“你们当家的，一般和策恩的人见面，是在什么地点？”

女人头也不抬的回答：“就东城郊家电城那块。别说，对过那人还挺挑，都到菲尔岑了，还竟捡干净地方候着，还戴顶鸭舌帽。你们要是现在过去，人多半还在呢，得待一整个下午。”

这倒是条相当精准的情报消息。陆离和比利对视一眼，随后离开了女人的屋子，捡了处僻静的角落小声起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办。

陆离觉得，他们应该立马上那啥子家电城，即便不逮人，切身实地看清楚交易场面也是好的。但比利则认为，打探前叛军动向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们当前需要做的，是上报情况给支部旅长，再由对方决定下一步具体行动。

“万一回头那边接到消息，扭头跑了呢？”陆离不赞同的提出质疑，就以那第五任情人的见钱眼开程度，自己可对对方的信誉不带半分看好。

“万一我们一露面，对方立刻察觉然后跑了呢？”比利同样坚持自个的意见，“目前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打草惊蛇。”

陆离：“我倒是觉得，一个非得在菲尔岑找干净地做交易的家伙，是一点不怕打草惊蛇的。”

或者说更准确点，是傲慢到根本不认为他的小动作会被同盟军发现。毕竟可能在对方看来，西南军区哪怕如今战功显赫，但也跟过往重利益、各辖区驻军自立的同盟军没任何两样。因此绝对不会往他们会察觉自己的秘密上想，因为同盟军压根不屑和当地的穷鬼们来往。而这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侦查的大好时机。

但比利却依旧严肃摇头：“陆离，不要试图越界，更不要让任何人认为，我们指挥官是打算越过上级长官肆意行事，会容易引起指挥官体系和普通军官体系间的矛盾。”

说罢，他又难得多叮嘱了陆离一句：“况且再怎么说，同盟军都是一个组织，身在组织就要遵循规章制度。没有任何一个上级喜欢被下级事后通知。哪怕我们是由军区首席派来协助处理事务的。”

闻言，陆离顿时倍感头疼的皱紧了脸。好麻烦，又是制度又是规则的，明明出发前，支部旅长就说过遇到特殊情况他们可以自行抉择的，为什么如今非得再讲回那套老规矩。

比利：“因为制度的存在是绝对的，我们身为同盟军人，遵守制度既是原则，又是为了维护我们自身的利益。”

陆离看向他：“哪怕制度原本就是错的？它从制定之初起，维护的压根就不是我们个人的利益？”

比利面部明显一僵，看上去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陆离仍然不想就此放过他般，继续认真的面对他：

“比利，你反复强调‘利益’这个词，是因为你确实从同盟军、甚至同盟过往的那套制度规则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说罢，她抬头望向灰白的天空，没去理会比利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过往那些她曾亲眼见证过、听到过的一切，如同一张又一张的光屏，纷纷展现在眼前。

“反正，我从未没受到什么制度恩惠。我过世的母亲没有，多萝西没有，雨果在逃离茨维时也没有。还有那些在各个辖区贫民窟里生活的人、大白的原主人、菲尔岑辖区、每个莫名死在这场战争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没有。”

“那既然如此，去遵守这样一个完全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利益的制度，又有什么用呢？”